23了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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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恨的是你做的事,不是你这个人。他说你在户部管了十几年账,没有出过大错。你只是那次贪了。他说你儿子是无辜的,没必要替你背一辈子,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卢正明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在哭。他哭了很久,久到牢头在走道尽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时间到了。他抬起头,整张脸上都是泪,鼻尖红得发亮,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周……周统领。我对不起你爹。我当时……当时只是想多拿点银子。我没想过会死人的。后来你爹被关进大牢,我才知道王崇在皇帝面前说了那些话。我当时后悔了,可我不敢站出来,我怕死,现在我还是怕死。但至少??至少我不会再躲了。秋后问斩那天,你要是愿意来,就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你站在人群里看着我死,也算是亲眼看到我给你爹偿命。”
周行远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了牢房。
第二天午时三刻,菜市口刑场。王崇被押上断头台的时候,围观的人群挤满了整个街口。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有人在后面骂,还有小贩在人群边上支着担子卖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和刑场上的杀气完全不搭。周行远站在人群最前面,离断头台只有十步远。他穿着便服,没有带兵器,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他答应过牢头,不在牢里杀人。他也遵守了自己的约定。
午时三刻的鼓声敲响,监斩官把令牌掷在地上。刽子手举刀的那一刻,王崇忽然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他找到了周行远,两个人的目光在刑场上空对上了一瞬。王崇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隔着十步距离和满街喧哗,除了君临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刀落,血溅,人群轰然一片,叫好声和唏嘘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菜市口的叫好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周行远没有再听下去,他转身挤出了人群。
回到骡马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老孙头在灶边烧了一大锅热水等他,说路上辛苦了洗把脸。周行远洗了脸,在老孙头旁边坐下来。老孙头递给他一碗新煮的糊糊,周行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糊糊是咸的,里面放了一点肉末。老孙头说这是冯瞎子从贵州回来的路上在一个镇子上买的腊肉,一直舍不得吃,今天拿出来给大家改善伙食。周行远喝完那碗糊糊,感觉身体从内到外都热了起来。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向破屋子。
走进那间屋子时,他把石子从怀里掏出来。石子今天的光泽格外稳定,温度是他最熟悉的那种温热。他靠着门板坐下来,把石子放在膝盖上。
“君临,王崇最后说了什么。”
“……他说,你比你爹难对付。和昨天在牢里说的一样。”
“还是这句,他到了最后也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他不觉得错。但他承认你赢了他。对他来说,赢比错重要。你能赢他,他就认你。皇帝赢不了他,所以他不认皇帝。这是他的逻辑。”
周行远把后脑勺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君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温度保持着那种舒适的温热。过了很久,周行远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石子,开口时声音轻了很多,是那种专门对很近的人说话才会用的音量。
“君临,你之前问我的事还没做完。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做完。现在也还是不知道。但是今天站在刑场上看到王崇的头落下来,我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失望。就是觉得很空。不是空荡荡的空,是事情做完了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空。”
“……接下来你可以休息。”
“我不会休息。我只会做事。”
“……那就做别的事。我给你找。京城里有很多心跳。很多人在做坏事,很多人在做好事,很多人在等着被看见。你可以一个一个去管。”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人间的事了。”
“……从你教我认字那天开始。你教我认的第一个字是人。你说人是两条腿站着的。后来我在京城看到很多人。有的人跪着,有的人躺着,有的人在跑。你说的是站着的。我现在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能站着的。你站着。你爹站着。王崇也站着。虽然他是坏人,但他到死都站着。站着的人值得被记住。”
周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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