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南下(2 / 2)
从北境到京城,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好几个来回。第一次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子,第二次是翻案的原告,第三次是增兵的统领。这一次他是北境防御使,带着一百老兵和格尔丹的弩机,去京城等徐昌受审。每走一次,身份就变一次。唯一不变的是怀里那颗石子永远都在同一个位置,温度恒定地贴着胸口。
路上走了八天,过蓟州时礼部设的祭坛还在,香火没断过。几个霜蛮商人正跪在祭坛前面磕头,额头碰在石板上咚咚响。君临说蓟州这边的心跳很稳,祭坛周围的百姓每天来上香的人数和霜蛮老人那边差不多,两个方向的信仰现在汇合在蓟州和北境之间的草原上,他的感知范围已经比之前扩大了一些。他问周行远,到了京城会审徐昌时需不需要他做什么,周行远说需要他盯住徐昌的心跳。从头盯到尾。他说他要在徐昌站在被告席上时知道对方每一句话是真还是假,什么时候在撒谎,什么时候在狡辩,什么时候在后悔。君临说可以,他从现在开始每天只盯徐昌一个人。目前徐昌还在路上,心跳很重很慢,和皇帝看折子时的心跳类型不一样,皇帝是平的,徐昌是沉的。不是害怕,是很深的算计,他在想对策。
周行远说让他想,他有对策,说明他还觉得自己能脱身。等他到了刑部大堂看到三案并案的证据摆在桌上,那种沉的心跳就会变。他问君临变了没有,君临说还没有,但重了一点,又多了几分沉,可能锦衣卫跟他透露了什么。
八天后,队伍抵达通州骡马市,骡马市已经和当初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方秀把那间破屋子改成了正式的接待处,门口挂了块木牌,上面写“北境供应处”。她手里那本粮商联络册已经从薄薄几页变成了厚厚一本,每一页都有商户签名和指印。何老板的粮车每个月初十和二十五固定发往北境,从未延误。以前是救急,现在是常供,她把整个通州码头的粮食商人都变成了北境的固定供应商。
方秀站在骡马市门口,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账册。她看周行远翻身下马,没有迎上来,只是远远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她点头的动作和冯瞎子很像,简短而有力。老孙头没跟着南下,但她已经让人把灶台重新砌了一遍,比以前更大更干净。灶台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是乌图在通州期间收的徒弟,负责学做饭顺便给北境供应处跑腿。
太子派来的人已经在骡马市门口等着了,是上次那个在码头茶棚传话的小伙计,如今换了一身整齐的青布长衫,比上次见时更精神了。他递上太子的口信:徐昌已押到刑部大牢,三司会审准于下月初七开庭。届时韩大人主审,太子旁听,请周防御使准时出席。周行远说知道了,让程愈来骡马市跟他汇合。
程愈在当天傍晚到了骡马市,他右手的肌腱已经完全恢复,握笔的力度回到了受伤之前的状态。左肩上的骨痂还在,每次抬手臂时会微微发闷,但他从来不说。他在周行远对面坐下来,把那个写满大半的本子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开始逐一汇报这一个月来的进展。格尔丹因公殉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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