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集市(1 / 2)
君临在联络处待了三天,把方秀的账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乌图的练习本批注了半本,老孙头灶台上的调料罐按精确比例重新贴了标签。第四天一早,他跟周行远说,想去通州码头看看。
“看什么。”周行远正在整理北境粮草调度单,头也没抬。
“看人,看船,看货,账册上写的粮价和码头上实际的交易价格是不是一致,乌图练习本里提到的船工号子有几种调子,老孙头用的腊肉是从码头哪家铺子买的,有没有更便宜的替代品。”君临顿了顿,又说,“还有你,你在通州这么久,从来没有逛过码头集市。”
周行远放下调度单,看着君临。君临今天穿了方秀新给他做的一件浅灰色长衫,头发用黑色发带扎成高马尾,和昨天一模一样。衣领上沾了一小点糊糊印子,是老孙头早饭时不小心溅上去的。他伸手把那点糊糊印子擦掉,说行,今天带你去逛集市。君临低头看了看被擦过的衣领位置,问擦干净没有,周行远说干净了。
通州码头逢五有集,今天是初五,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日子。运河沿岸的船工号子声和码头挑夫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刚出笼的馒头香、还有腊肉铺子里飘出来的烟熏气。君临站在码头入口处,淡金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把整个码头的布局扫了一遍。他指了河面上的漕船,报出每条船吃水深度对应的载重量;又指了码头边堆货的仓库,根据货物堆放的高度算出周转周期。他听出货郎担子里的铜铃有两种,一种是黄铜铸的空心铃声音脆,一种是紫铜压的实心铃声音沉,小贩用这两种铃铛区分不同的货品种类。
周行远走在他旁边,手搭在腰间匕首柄上。他来过通州码头很多次,早就不会特意去看这些东西。但君临每发现一样新东西都会转头告诉他,语气平稳,内容精确,他也就跟着一样一样看过去,第一次发现码头的青石板上磨出的凹槽是挑夫几代人踩出来的,也是第一次注意到粮商和盐商挂的幌子颜色不一样。这些细节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走到码头西边的杂货摊子前,君临停下来。摊子上摆着各种小物件,铜镜、木梳、发带、荷包。他的目光落在一枚银质发扣上,发扣是很简单的素面云纹,边缘打磨得极光滑,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见有客连忙站起来招呼。君临拿起那枚银发扣,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着云纹边缘的打磨弧度。
“这个是手工锉的,不是模具浇铸。锉刀每一下的角度都能摸出来。”他把发扣递到周行远面前,指了指发扣内侧的锉痕纹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