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2 / 2)
他摊着手苦笑了一声:“只是这样一来,家中负担更重,迫不得已变卖了几亩良田。自那后,父亲农闲时常去县城内打短工,母亲与阿姊也在村中为别人浆洗衣物以求换来几枚铜板……可每每我提到这些,他们都笑着安慰,让我不要为了银钱操心,只要一心往上考,他们的日子就有盼头。”
说到这里,王景文苦笑了一声,脸上满是羞愧:“我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自觉不能为家里分忧,便铆足了劲一心上进,每日里手不释卷、悬梁刺股,只想着早日考取功名让家里松快些。家中离书院一来一回要两三个时辰,为了节省时间,便在城里租了个房子埋首苦读。自此就更加忽视了亲人……”
“阿姊被……的时候,恰逢我要参加院试,父亲请了一位族兄与我同去府城。等我回家的时候,二老说有过路商人看上了阿姊,诚心求娶,阿姊也愿意随他同归。因着他是个南来北往的商人,便在村里匆匆办了酒宴,数日前已经一同返乡了……而我正值考试的关键时刻,便没有告知,以防分心。”
“我那时心中埋怨二老,当即就要出村去寻,却被族人劝住了。只说此去千山万水,倒不如等功成名就之后再做打算……自那以后我心中也有怨,可看见二老每每垂泪不舍,却又心酸不已,只好佯装着平静,但我心中却从未有一刻放下过阿姊,我是做梦都盼望着能够重逢啊!谁曾想、谁曾想……阿姊,我对不起你啊”
说到最后他更是捶胸顿足、泪流满面,朝着王岁安的方向连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之大令众人侧目。
王岁安冷眼看着他这唱念做打俱佳的一出戏,心里有些想笑,面上却还是一派冷漠,直等到他把额角磕破,疼得发颤,动作也渐渐停止时,才冷嘲了一声:“磕啊,怎么不继续了,我看着呢。”
话音刚落,王仁义先受不了了,他睁开有些浑浊灰败的眼睛,今日里头一次抬头看了眼自己这位多年未见的女儿:“是我和你娘商量着卖了你,有什么怨气你朝着我们来,你弟弟没有亏欠你分毫,你怎可如此作践他!”
“哈,”王岁安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我作践他?原来这样就叫做作践,那我在莲花庵里苦苦挣扎的这些年算什么?难道说他一个举人的膝盖就这么值钱吗?”
“王姑娘……”
“周大人!”
周提学听出她语气重的嘲弄,心中有些不满,刚刚开口说了三个字,就被宁王暗含警告的叫了一声,他看着宁王略带冷意的眼神,噎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王岁安知道这是宁王在为她撑腰,她满怀感激的弯腰一礼,随后又转身看着自己面前的父亲:“你以为,王景文能从这件事情中摘得干净吗?你以为你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就能凭借着父亲的身份压制住我,让我不要计较吗?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知道我当初的卖身银子是被谁花销了,我也知道我是因为谁才会遭此劫难!”
她闭了闭眼,略微平复了下心情,对着王景文扯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我的好弟弟,你口口声声说对不住我,可是要给我补偿?”
“只要阿姊开口,我绝无二话!”
“好啊,”她笑意更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在烂泥堆里打滚挣扎了这么多年,惹了一身的污糟。好兄弟,极乐楼可不仅仅只做妓子的生意,名下的倌馆也不少啊,只要你也进去待上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就还做亲亲热热的姐弟可好?”
说完,她就这样嘲弄地看着王景文,脸上明晃晃的全是恶意。王景文脸色一僵,面部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虽然竭力掩饰,可眼中的屈辱与愤恨还是一览无遗:他堂堂举人,竟然被这个贱人类比成下贱的小倌,简直是奇耻大辱!可当着公堂诸人的面,他不仅不能发作,还要维持住方才的好弟弟人设。心里不知做了多少准备,才勉强扯起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阿姊说笑了,那种地方弟弟闻所未闻,这。这实在是有辱斯文。”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怒色还是掩盖不住,心道不好,连忙抬起了半边袖子掩住了脸,装作一副羞愧的模样。
“怎么会呢,你可是常宁县出了名的风流才子”王岁安似笑非笑:“你的同窗们可是经常来莲花庵烧香拜佛的,听他们说你可是个中高手。不仅是花楼,就是府城里的倌馆也是见识过的。只不过因为知道我沦落在莲花庵,才不和他们一同前来,转而常去另外两座庵堂……好兄弟,你可真贴心啊!”
很难形容她在莲花庵那座淫窟里看见自家弟弟同窗时的那种心情,好像是当头一棒,疼得她整个人都木了,羞愧、自惭还有说不出的绝望。
被那群人摆弄时,她简直已经成了一具躯壳,她的魂灵飘飘荡荡的在头顶哭嚎、尖叫,乃至止不住地干呕……
从他们口中听到王景文出手阔绰,到处眠花宿柳时,她更是恨不能当场就死了:原来,原来这就是爹娘把自己卖了换来银子供他读书上进的好弟弟啊!
原来,自己的卖身钱,竟成了他花天酒地的嫖资!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公堂上的众人都听懂了,正是因为都听懂了,所有人才都被震在了原地,一句话说不出。
林文辛面色发青,有些不适地捂住胸口,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她原先就知道,去几座庵堂中寻欢作乐的有些就是读书人。那时她虽然心中不屑,却也并不意外。
毕竟读书人是什么德行,她也是有所了解的,嘴上说得再道貌岸然,实则也不乏一些风流滥情的男子。
饱读诗书不过让他们学会了在做这种事时,给自己扯上一张怜香惜玉、风流多情的皮子罢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些家中将女儿卖进淫窟中的人家,他们中的男子也会去这三座庵堂作践人!
那里可都是他们嫡亲的姐妹啊!拿着自己亲人的卖身钱去花天酒地,去作践这么一群这般遭遇的女子,这简直是,简直是畜生!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凉,甚至抑制不住的联想到:是不是那些嫖客中也有亲手将女儿推进魔窟的所谓父亲,他们是不是也会挥霍着女儿的卖身钱,在和他们女儿差不多年纪,差不多遭遇的女子身上享乐?
想到这里,她终究忍不住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一向古板守礼的许忠泽已经被气懵了,他抖着手指,身子抖得像是筛糠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一口气憋得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那样子把身边的同僚吓得不轻,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扶。
好容易等缓过这一阵,老爷子一把挥开同僚们的手就对着王景和破口大骂:“畜生东西,畜生东西,你真是不配为人!”
他这一嗓子登时就引来了不少附和,就连原本心中还有些惜才的周提学,此刻也垂眸盯着地下,脸上全是鄙夷。
王景文心中冷笑:这帮当官的真是虚伪,明面上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指责他,私底下还不知多肮脏龌龊呢!
都是男人,又都有功名在身,他就不信这些人还能没去秦楼楚馆喝过花酒?就算本身没有那个心思,可与同僚上司的人情交往,又有哪个能避得过?
现在这样说自己,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花销了不该用的银钱罢了,可他要是有这群人一样的出身,家中又何须捉襟见肘,硬生生卖了女儿,才勉强供应得上他的人情往来!
他没错!
王景文心潮起伏不定,眼眸中陡然射出狂热的光芒,可等他微微抬头看见那张正大光明的牌匾,联想到此刻的处境时,眼眸一垂,重又塌下了肩膀。
王仁义虽说是个农户,可见识并不低,自幼也是读过书的,虽说到老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童生,但到底要比一般庄户人家有见地的多。
他看见自家那个赔钱货三言两语,就把炮火全都集中在了景和的身上,连带着在场的贵人们都面带寒霜。他虽然认不全所有人的官职,但是坐在一旁的周提学他还是知道的,见他也变了脸色后,当即就觉得不妙。
“呵,你不要七扯八扯的,说起来不就是怨我将你卖了吗?”他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于是冷哼了一声,对着王岁安冷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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