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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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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王兰芳一家那么惨烈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几家都老实了下来。

人啊,本来就是这样,有些事不指出来,他也就只认利益,心安理得的过下去,可等到将事情摊开来讲,又忽然有了礼义廉耻。

卖女儿为妓这件事,虽然在常宁县蔚然成风,大家谁也别说谁。可真要放在明面上说,又有些难以启齿了。何况今日这公堂上不仅有从京城里来的贵人,还有楚州的提学以及书院的夫子。

他们卖了女儿不就是为了个望子成龙、读书上进吗?试问天下又有哪个读书人能当着提学和夫子的面前不要脸面呢?再加上这京城里来的摆明了就是要拉偏架……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因而他们一个个乖觉得很,先是捶胸顿足地一顿哭,说自己对不住女儿,随后在宋君谦拿出他们的家书后又忙不迭地同意断绝关系,那速度简直下笔如风!

至于对女儿的补偿,虽然心里舍不得,但是为了儿子的将来,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一个个咬着牙应承了下来。

宋君谦见他们如此顺从,心里颇觉无趣,也总觉得好似差了点什么,可仔细一想,在当下这个世道,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再多求一点,恐怕传入他人耳中就要苛责做子女的不是了。

这世道,唉!

他叹了一口气,也觉得无能为力,只好憋着一口气,帮这些女子多要些补偿罢了。

这些女子原本也没想过还能往回拿银子,一时间脸上似哭似笑复杂难辨。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要写那封家书,或许是心底残留的期望,或许是多年煎熬的不甘,亦或是存了几分嘲弄的不明心思,可等待的过程中,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期盼的,直至收到了字字冷漠的断亲书。

她们把那些家书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恨不能将字字句句都刻在心底,微不足道的失落过后就是难以抑制的怒火。薄薄的一页纸就像是巴掌重重地扇在了脸上,生疼。

因而在宁王派人来问询她们可要到公堂上解决时,她们狠下一条心,应了下来。

可真看到了这些自己恨之入骨的所谓亲人们,看着他们跪在地上迫于王爷的威势勉强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看到他们生怕触怒贵人,满口答应将自己的卖身银子原数奉还时,却又感觉到了说不出的荒唐。

恶心,太恶心了!

原来这笔银子,他们也拿得出来啊,原来家中也不是靠着这笔银子救命啊,那自己这些年所遭受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不少女子直至此刻,才真真正正对这群所谓的亲人死了心。她们捧着断亲书,眼泪止不住地流,可随后便是潇洒地一抹泪,对着堂上众人磕了一个头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对跪在地上的那群人,一个眼神也没有给。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问询已经到了尾声。

大差不差的过程和结果,不仅宋君谦等人感到疲累,就连围观的百姓也有些兴致缺缺,有些甚至已经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可很快,他们的精神就振奋了起来。

原来最后被押上公堂的这一家中,有一个是常宁县赫赫有名的举人老爷。

哗的一声,县衙外沸腾了。

“嚯,这不是王景文,王举人嘛!”

“不会吧,我听闻王举人已经在府城的书院任职,一面教导学生,一面温习功课,剑指明年的大考,这可是差一步就要登天的人啊!”

“哦豁,完咯!这位王家的麒麟儿被牵扯进这等事中,大王庄的那几个怕不是急得在家上吊的心都有了?”

……

王景文跪在公堂上,虽然听不分清外面的人具体说些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脸上还算平静,但心中却满是不忿:自他取得功名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大辱!尤其是桂榜有名之后,便是遇到府尊大人也是拜而不跪的,谁曾想今日一早落难,竟然就在这么多乡邻的面前颜面扫地,这真是情何以堪?

他想着宁王行事如此蛮横,心中更是怨毒:不过是十来年前的一桩小事,他竟然让人从书院里当着各位学生以及同僚们的面将自己带走,而后更是用绳子束了双手,一路坐在囚车上押回了常宁县……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不是图谋将来,为了明年的春闱,自己恨不能就这样去了!

他就不明白了,原本是他的家事,这个宁王何至于这般大张旗鼓的摆在明面上讲,难道说一个肮脏下贱的妓女还比他这个正值壮年的举人重要不成?

王景文心中如潮水般翻涌不定,手指攥的死紧,可不经意间望进宁王那副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眸时,却又止不住全身一颤,不自觉地咬着牙低下了头。

宋君谦并不把刚才这一幕放在心上,只是饶有兴致的撇了一眼,对林文辛努努嘴,见她也是一脸了然后,才轻轻哼笑了一声。

太嫩了!

这人自以为情绪掩饰的天衣无缝,可在他们这种真正见识过朝堂上老狐狸的人看来,这通身溢出的怨毒与不甘,简直是一览无遗。

这个王举人,有意思啊!

宋君谦终于有了几分兴致,他唇边带笑,不禁微微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还不及开口,一向最是爱惜人才的周提学摸着胡子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求情:

“殿下,这位王举人,微臣也曾见过几面,他学识不俗,品性敦厚,在学堂里又从不吝惜指点学生,是府城内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您看,如今事情尚未定论,他又有举人功名在身,要不?”

说到底,他同为读书人自然见不得读书人被如此轻贱,方才那几个还好,至多不过是得了个童生的名号,才刚刚沾了个科考的边,但这个王举人可不一样,再往前一步可就是要与他同朝为官,算得上同一阶层的人了。

看着这人为了一桩家事被束缚住双手,跪在公堂上,他这心啊,还真是不太舒服。

宋君谦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他,直看得周提学头皮发麻,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才移开眼轻哼了一声:“提学倒是爱才!”

周提学额前冷汗涔涔,只好讪笑着拱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见他没有追究的意思,才心惊胆战地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多一句话。

王景文见提学败下阵来,心中暗道可惜。他动了动因为常年养尊处优,如今只跪了片刻就发麻的双腿,决定主动出击。

“宁王殿下,”他对着宋君谦一拱手,脸上带着三分哀戚,七分羞愧:“草民年幼时,家中贫困,为了供我读书,父母姐妹吃尽了苦头。我是家中独子,每每见到他们如此俭省,心中都不是滋味,几次想过放弃,却总被父母驳回。也不知幸是不幸,我于读书一道上颇有些天分,离开了蒙学后,夫子又将我举荐到了城内的书院,助我走上了考取功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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