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2 / 2)
“先生?”
萧砚丞撑开冷诮的黑睫,一双灰而褐的眸珠迎光变得薄淡又漠情。
“多余的衣物,扔掉。”
老程深谙太太手里那件也是多余的,但他不敢贸然上前,只好先去处理今日专柜刚送来的狼狗狂野套服。
“是,先生。”
老程出房,抓紧吩咐小绵去办。
这一边,宋暮阮给巴掌大的雪豹穿上紧绷的白缎,炫耀似的,特意用豹头触了触萧砚丞搭在扶手上的小拇指。
“萧生。”
萧砚丞垂翕下长睫。凤眼自然上勾的睑弧与上眼尾,呈出一个温和的锐角。
“你看~”
少女手心正立着一头俊豹。
蓝宝石兽眼,两颗银圆链节鼻,昂首着威武茸白的头颅。未缝扣的透白缎面大衣如一件偌大的披风,冲他敞开最隐私的身体部分。
萧砚丞眼尾的锐角刹那消弭,他屈弯小指,指节毫不怜惜地往那雪白肚皮一戳。
与此同时,薄唇也嗫动,几句冷漠嘲谑落地。
“光天化日,坦胸露腹。啧??”
“世风日下。”
宋暮阮撅起唇,指尖捏了捏那受伤塌陷的白肚皮,不一会儿,便恢复圆滚原状。
她误弄他话里的含义,两瓣茜红色的唇一张一合,泛着珠光细闪,吐出的嗓音也仿佛抹了层珠光蜜釉,甜丝丝的发嗲。
“可我还不会缝纫嘛,等会让安姨帮帮我,就用你这衬衫给它做个耀武扬威的草原霸王衣裳。”
萧砚丞移开眼。
“我记得昨晚是小绵在处理这件衬衫。”
“我知道啊,”宋暮阮答得顺口,丝毫没注意到男人抽掣的唇角,“我为了给你做这个礼物就半路拦截了嘛。”
他唇角几分下撇,落在卧室的嗓声又冷又硬。
“太太所谓的礼物就是这只??丧失道德伦理的呆头雪豹?”
宋暮阮:“……”
萧砚丞你这个大独裁,昨晚穿着这衬衫诱惑我的时候,怎么不谈道德伦理!
她不想在这拆布的好日子同他生气。
于是,小心端着雪豹,走到门口。
“老程,把先生那几件多余不要的衣服拿过来。”
老程不敢妄自答复,只好用一双着急询问的眼看着里面的男人。
殊不知,小绵正抱着一沓衣物,侧身横跨过门槛,从隔壁衣帽室出来。
宋暮阮眼睛一亮,迈出房外。
“小绵,等等。”
话音刚落,游廊悠哉现出一位挺拔人影。
“我说你俩怎么还不过来,丢我一个人在那儿吃饭。”
瞿放正说着,迎面看见小绵抱着满怀花花绿绿的衣服,而宋暮阮在她后方挥摆着手,似乎是在催促。
他话锋一转,端正了身姿。
“哟,二位吵架了?”
宋暮阮斜了他一眼。
瞿放讪讪收回打趣,拨了拨额前的深棕碎发,转眼又瞧见萧砚丞绷着下颌出来。
倏然嗅到一丝不寻常气味,他长手一伸,拦住暗自行动的小绵,扮演一个好言相劝的和事佬:
“萧太太,新婚之初有摩擦很正常,别一言不合就打包出走啊。”
“咚??”
衣物太多,被他这么突兀地一拦,小绵两手环扣着的长裤滑落。
接着,又几声咚咚。
衣裤携着古夷苏木衣架,纷纷硬碰硬落地。
众人:“!”
除了老程:“……”
瞿放躬身,捡起一根毛茸长尾。
“大尾巴狼?”
一秒后,反应过来。
面上的匪夷所思迅速被大惊代替。
“靠,这特么造作的花孔雀衣裳是男装?!”
瞿放跳开,嫌弃扔掉手中之物,搓了搓被玷污的两手,一对星亮的朗目隔空钉在萧砚丞身上。
“……”
室外充斥着风雨来临前的和谐阒静。
瞿二尴尬地挠了挠莫须有的胡须,嘀咕着评价了一句:“咳,你俩玩得还挺,嗨的……”
宋暮阮如抽掉发条的木偶娃娃,僵硬转过娇躯,也揪住萧砚丞不放。
“世风日下,伦理道德?”
哪里是老古板,分明是一头到了发情期的豹子!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
“原来你不肯送我?御榕嘉,就是为了转挪这个发情衣帽仓库去讨好你公寓里那位娇娇?”
瞿放也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
“靠,公寓里还有?!”
“难怪你昨晚不答应我单独去公寓住,生怕我戳破你持戒二十九年的隐藏小癖好,对吧?”
两道质问,一唱一和。
萧砚丞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冷眸不咸不淡略过某位红了老脸的经办人,负重给出三字无关问题的建议。
“先吃饭。”
-
餐厅里。
一男一女面对面,夹着萧砚丞,气鼓鼓地坐下。
而萧砚丞不为所动,神色自若地捋平餐布上的细微褶皱,拾起银叉,开始优雅进餐。
宋暮阮两根纤纤玉指捏夹起灰润精美的雕花叉尾,尖利的叉头无意戳中一块黑松露薄片,旋即又卷起一根意面,晾在螺纹餐盘上方。
直到几滴浓郁的奶油汤汁欲欲滴坠,她才不满地收回眼,撬开红唇。
倏而,手腕被握住。
她鬈卷的睫毛颤了颤,潋滟生红的柳叶眸溢满疑惑朝他看去。
“你干嘛?”
萧砚丞掌心微微收拢,执住那方软若无骨的腕骨,往她那娇艳的红唇前挪了挪。
“报恩,喂太太吃意面。”
眼看那浓白汤汁就要滴落,宋暮阮挣了挣,无果。
只好先一口咬上细面底端,防止那汁水脏了她的水晶蓝色小短裙。
“太太想瞒我多久?”
宋暮阮:“?”
愣住,不太明白他话里含义。
萧砚丞卸了力,捏握她腕骨的手摊开,薄唇吐出二字。
“照片。”
“砰??”
雕花银叉掉桌。
他竟然知道她偷拍他吃面?!
宋暮阮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去换一只。”
身后,一位女佣见状,立即说道:
“太太,您稍等,我为您拿来。”
餐椅在地上拖拉出一声尖锐的响,宋暮阮丢下话,落荒而逃。
“不用,我自己去!”
瞿放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赏完小夫妻间幼稚的推拉戏码,摇了摇头。
“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逗弄一个小姑娘。”
萧砚丞薄唇轻勾,未见一丝恼意。
“早点定下来,逗太太的乐趣,你也会拥有。”
瞿放面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田螺贤夫扮累了,晚上卖力当牛郎,这就是你所谓的太太乐趣?”
“啧,有闲工夫娶个假老婆,还不如买黄曜?他们最近新研发的情绪伴友。”
鼻前拂过一缕奶油味,萧砚丞唇弧往上抬了抬。
“机器人能给你牵手拥抱,撒娇评弹喂意面?”
瞿放:“……”
这扬调的声音怎么回事?!是在他这只帅气多金的单身犬王面前发春,还是说??
准备无性别屠杀?
忽而,餐厅上方,人声默然消弭。
偶尔只有金属碰盘底的细小声响。
“你今天迟到,是去看了不该看的谁?”
瞿放手一顿,明显感受到话里的寒漠,索性都交代了。
“没办法,我家老头子非得让我先把他前不久拍卖到手的那个铜胎掐丝珐琅鸟笼给蔺老爷子送过去。”
“我就知道,蔺老爷子高兴了,你就不欢喜。”
瞿放说着,瞄了眼一路从医院带过来的粉花,此刻正安静躺在餐桌那端。
“所以,我不是专程掐了他家后花园那几朵开得最艳的剑兰给你消消气嘛。”
手中的银叉搁在盘沿,萧砚丞正欲开口,便听见窗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压低嗓口:“下不为例。”
“萧生,”宋暮阮抱着一个胭脂水釉摇铃尊,“我路过看见隔壁房间博物架上有一个闲置花瓶,用来装瞿二送的花正合适。”
说着,她站定到桌沿,伸出手??
“别动!”
瞿放拔腿奔去。
原本想要抓花的手一掌覆上少女手背,突如其来的抓触惊得二人触电般收回。
于是,手中的剑兰受蛮力冲击,朝后呈抛物线甩出。
绿根、粉花,撒了满餐桌。
“叮??”
银叉被重磕在盘沿。
萧砚丞冷眸盯着白盘粉花意面,腾出一根冰白指骨,一把拂掉头顶的粉绿玩意。
瞿放倒抽一口凉气。
两手高举,对那位无辜受难者作投降状,自证清白:“萧爷,我不是故意的!”
宋暮阮揉了揉手背,回味着方才的触感,倒是惊诧冒出一句:“诶,瞿二,你的手竟然像女孩子一样细腻呢。”
瞿放:“……”
伟大的宋大千金小姐,您可以闭嘴吗?
萧爷真的会亲手屠犬的!
萧砚丞抽出几张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触过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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