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佛心(1 / 2)
从昆仑山脚下的河流附近朝东走,找到驼队留下的足迹,就找到了古丝绸之路的官道。一路向东,穿过于阗、且末,就能寻到尼雅河,那就是滋养精绝国的母亲河。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一片绵延数里的沼泽。不复祖慕海的壮丽,没有昆仑山的磅礴,人畜的骨骸散落,已经历过生死的女孩仍心有余悸。泡些尸骸的水源她不敢取用,多走了半天的路程,寻到的水质浑浊碱性又大,十分苦涩。
眼看天色不好,阿?终于找到一片有活鱼的流动水域,令人欣喜的是水域边缘的沙砾上,开着几株长叶开花的药草,那是伊贝母。
她取了水,顺便采药,装入用红柳枝编织的小篮子里,里面还有些许浆果。想起当初善爱教她编织,做浆酪,时间短暂却是她来到这里收获的第一份真心。
物是人非,也许阴阳两隔。
当年父亲去世时母亲就曾说过,这世上谁都不可能陪谁一辈子。现在的祖慕?还有努尔,一只很胆小的小猎犬,也会在危急时刻冲出去的光,她并不孤单。
阿?从行囊中翻出沙迦牟韦画出的大漠地图。
这片水域,应该是喀什河的支流。
在西域大漠中的小国们都是依赖河流生存的,就像尼雅河滋养着精绝国,孔雀河滋养了楼兰,而喀什河则是于阗国的生命河,每年冬雪消融的春季,昆仑山都会慷慨地充沛这些河流的水源,让沙漠里无数生灵赖以生存。
沙尘渐起,阿?裹紧身上的雪狼毛袄,头纱几乎蒙上了双眼,她骑上骆驼加快脚步,在天黑前得找到避风的地方。大风从西北而来,折木飞沙走石,阿?艰难地控制着骆驼,沿着山麓脚下,终于发现不远处有座两层楼高的佛塔。
佛教从西域传向中原,所以沿途供奉佛像和舍利的佛塔并不少见,阿?驱赶骆驼来到土石搭建的佛塔前,安置好坐骑,招呼努尔,赶忙冲进一片漆黑的塔洞。
冷不防脚下一绊,人便朝前扑倒。
洞外,努尔狂吠不停却不进来,“汪汪……”
女孩摔得不轻,幸好身下有什么东西垫着,没受皮外伤,她很快反应过来好像是个人。
撑起身体,她点燃火折子,隐约看到趴着一个散着长发的男人,肩头有只断箭,心中一颤,还以为是沙迦牟韦,拨开凌乱的发丝,才发现是个满脸血污的陌生人。
手指靠近鼻下,人还有气息。
阿?找到佛塔中的烛灯,凑近轻唤那人,没半点声音。一袭黑色皮袍下满是血渍,看来受伤极重,右肩胛插着的箭被人为折断,额头血肉模糊,眉骨有刀剑伤,小腿上也有半截折箭。折断的羽箭阿?认得,与那晚射向他们的一样,那日她含泪处理死尸的时候,身上都是这样通黑的箭杆箭头。
男人动了一下,猛然抓住她右手腕,阿?吃痛。
一双肿胀狠厉地眼睛对上她受惊的瞳孔,漆黑阴冷,电光火石间阿?看到杀意。
“我能救你。”她用汉文喊出口。
对方力道一顿,阿?以为这人听不懂汉文,换了精绝语又说了一遍,“你受伤很重,我能救你。”
男人的脸血迹斑斑看不出长相,眼神却很锐利凶狠。突然,阿?想起,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躲在木丛里,就曾看见过的这样一双眼睛。
沙迦牟韦说过:他们是匈奴人,会杀人。
阿?不自觉手往回缩,那人放了手,也许确认女人对自己够不上威胁,也许伤势过重,闭上眼睛重摔在血泊之中。
阿?犹豫了,那夜袭击他们的也是身穿黑衣的匈奴人,说不定这双手就沾染善爱和沙迦牟韦的血,涌出一股恨意,眼睛移到肩头那支羽箭,或许该让这个男人早点解脱。
男人低沉的汉话,虚弱又冷漠,“不想死,滚!”
猛然回神,辛薇一阵心慌,奔出塔外。
衣裙瞬间被风沙卷得飞舞,阿?急忙裹紧衣裳头纱大步逆风而去,风中传出一声她呼唤努尔的哨子,头也不回的女子,内心如同外面的风暴一样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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