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荣枯(1 / 2)
杨慈音久久没有发声,只是五枚朱红的指甲不规律地轻轻敲着凳沿,教人琢磨不出她的心思。卫清晏也无任何不耐,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良久,杨慈音才轻哂一声:
“乖晏儿,起来罢。”
卫清晏抬头,直视着杨慈音的脸,虽然已年逾四十,杨慈音的一张脸仍然如观音一般,常带着笑的,但那笑中却又夹着假意,一张脸由此像一张薄瓷面具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方才惊险的一幕在歌女中引起了阵阵骚动,一直到卫清晏行完礼,歌女们的惊魂犹然未定。她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往年从宫中出来的歌女大多缄口不敢言,去定坤殿侍奉真真是用血换来的富贵。
柳轻尘仍然感觉自己的胸腔内心跳如擂鼓,但她面上不显,只一双素手掩在袖中微微颤抖着。单是挑选歌女的歌宴就凶险如此,进了定坤殿之后,她又要面临什么?
虽然已被选上去定坤殿服侍,但是柳轻尘实际站得离歌女们并不远,近处的歌女有的问起了卫清晏的身世,被同行的老鸨半捂住了嘴。
“长公主也是你们可以议论得的?”
方才还不确定的思绪到此时才了然,柳轻尘藏在袖中的手安定下来,她先前只听得平盛公主的封号,却未曾闻过卫清晏这三个字。
她是卫国皇帝与前皇后殷孝慈的大女儿,自从殷孝慈去世后,便养在杨慈音膝下,母女俩虽非亲生,却很是亲近。纵使柳轻尘这些年流落在外,都从平民百姓的只言片语中,听过卫清晏几次舍身护皇后的美谈。
而身为嫡长女,若是杨慈音没有诞下子嗣,她便是毫无疑问的皇太女。柳轻尘抬眼望去,卫清晏手上,方才为了救歌女而留下的伤口仍然滴着血,她却挥退了要为她处理伤口的婢女,只让血一滴一滴滴落在雪白的裙摆上。
“儿臣刚刚平定南陵水灾赶来,疏于更衣,着白衣来庆母后生辰,是为大不敬。“卫清晏低着头,她的血正在裙摆上蔓延,“先且以血染衣,就取一个红火之意了。”
“好一个红火之意。”杨慈音慢慢起身,走下阶来,一袭素服曳曳,她上前扶起卫清晏,“你平定南陵水灾有功,这便是最好的生辰礼了。来人,请长公主入席。”
卫清晏脚步动时,柳轻尘才注意到,卫清晏不仅未佩钗环,甚至没有着裙装,只是穿着缺胯袍,袍下穿长裤,脚上蹬一双雪白的长靴,靴尖还残留着尘土的痕迹。
但是不寻常的是,她自称从南陵一路赶来,甚至没有时间更衣,她靴子上的泥泞痕迹却还不足半指。且南陵温热潮湿,先前还有一匹布料在南陵淋了雨,导致无法如时送到蘅芜馆,柳轻尘是知道这些的。
但是卫清晏靴子上的却没有任何湿土的痕迹,那土尘更像是从比紫安更干燥的地方来的。
柳轻尘知道,她在撒谎。
卫清晏注意到柳轻尘的眼神,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她,柳轻尘蓦然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但卫清晏只是拿酒杯在唇间点了点,朝她一笑。
令婢女扶卫清晏入席后,杨慈音转头欲回座,脚上却骤然被重重叠叠的布料一勾,整个人就将倾倒下去,刹那间,柳轻尘看见杨慈音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而她身边的女使迅疾地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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