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风过竹摇(1 / 2)
耀春楼顶楼的雅间中,李诤独自执杯饮酒。
从来穿红戴绿的风流公子,如今一袭玄色衣衫,像是繁华人间没入黑夜,压得他疏朗的眉眼都只剩孤清。
烈酒杯杯入喉,苦涩由口及心,眼中却不见醉意氤氲,只有清醒的痛越扎根越深。
李诤从没这么恨过自己曾经贪杯,如今迫切需要一醉不醒时,却喝不醉了。
再斟满酒,刚灌入喉,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突兀传来声音。
“寻着你不容易。”
好在这声音清润,就算真是鬼发出来的,也还是好听,叫人害怕不起来。
李诤侧眸,才发现圆桌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你回来了……”李诤今晚第一次发出声音,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是如此悲哀,清了清嗓子,才又道:
“怎么也没提前知会一声,你大难不死回来,总得给你接风。”
李诤故作轻快,还真的挤出一些笑意,和往日的模样相差不大。
只是始终垂着头,不正视李谊。
李诤在恍惚之中也不知道李谊回没回话,干脆自顾自说道:
“你这一路还顺利吗?”
“嗯。”
“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我真以为你就要交代在荥泽了呢。
来我的好兄弟,为你安然无恙地归来,我们干一杯。”
李诤垂着头倒满一杯酒,要举起来时才想起什么,举起的酒杯又落了回去。
“哦……我忘了……碧琳侯不食荤,不饮酒……”
“咚??”一声脆响,酒杯相撞的声音。
李诤半拿在半空中的酒杯,被李谊拂袖执杯碰上。
之后李谊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你……”李诤有些不可思议,相识二十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李谊喝酒。
李谊被烈酒刺激得眯了一下眼,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原本是专程来向你道喜的。”李谊转头,看了李诤一眼,“现在看来,倒是省了口舌。”
李诤苦笑出声来:“南下一趟,你小子是习得给嘴巴淬了毒吗?”
说着,李诤也仰头喝酒,将一滴不剩的酒杯墩在桌上。
李谊不语,伸手够过酒壶,给李诤的空杯满上,给自己的空杯也满上。
“行了行了,兄弟情义意思一杯就够了,你第一次喝酒就喝这样的烈酒,受不住的,要是一会……”
“是因为竹姐姐吗?”李谊低头倒酒,平和得截断李诤的话头,不像是打断,倒像是解难。
李诤眼中佯装出的酒意一扫而空,原本要夺过酒壶的手也顿住,看着李谊瞪圆了眼睛。
“你……你怎么……”李诤的手失魂得垂回身侧,眼中只有惊异。
那是他藏了十二年的秘密,自以为藏的天衣无缝的秘密。
现在,被一句话就轻描淡写挑开,让他连接一句话的余地都没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李诤垂着头,盛安最闻名的风流郡王,此时像是个谎言被拆穿的孩童。
“你藏得很好。这些年,你一次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竹姐姐。
每一个你会会想起竹姐姐的节点,也没流露出任何心绪来。”
李谊的指腹摩挲着细腻的杯壁。
“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竹姐姐留在世界上,最后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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