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挽郎(1 / 2)
咸徽十一年春,大雪纷飞,满城缟素。
胡笳声哀凄地推开厚重的宫门,数百名素衣少年手挽着绋绳,围在庄严的??车四周,将其从宫门内缓缓送出。
今日,是护送已故太子的梓宫去往陵寝的日子。
太子贤德仁厚却英年早逝,皇帝悲恸不已,特追谥太子为“孝明皇帝”。
??车前的铎声“叮呤”振响,周遭的哭号声霎时响彻了整座朔安城。
李汝萤一早便候在了宫门的西侧,正失神地望着丧仪队列行进的方向。
自她的阿兄身死至今,已有三个月。
直至今日阿兄的梓宫从宫城内送出,她才方觉着清风霁月般的阿兄,竟真的长眠不醒了。
此时她多么期盼阿兄能将车前的帷幔掀起,似往日般仪态卓然地从中探出身子,声音泠然地再唤她一声“小九”。
她痴痴地想着,浑然不觉此时她的裙角正被什么东西咬拽着。
忽地,在周遭宫人的惊呼声中,一大团白绒绒的东西像滚雪球似地,直直向着??车的方向滚将过去。兔起鹘落间,便落在了??车旁的一名挽郎怀中。
原本哀凄的哭号声与丧乐声,刹那间转变为了一阵响彻云霄的惊呼声。
载着故太子梓宫的??车亦肉眼可见地振动摇摆,随后停滞在了原地。
众人堪堪定神后,这才看清落在那挽郎怀中的,竟是一头身长约莫三尺的白狮。
而众人头顶上方的城楼上,中年皇帝的眉头紧紧蹙起,正要发作之时,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一名青年官员叉手行礼道:
“陛下,太子尚在时,瑞兽深受太子照拂,想是瑞兽不忍与太子长别,悲凄难掩下是才冲撞了仪仗。”
有浊泪在皇帝的眼窝闪烁,兽尚有情,何况他这个为人父的。
他偏了偏头,摆摆手示意车驾继续前行,终归不忍再看。
城楼下,李汝萤已提裙疾步赶去了??车旁,打算接回那白狮。
这白狮并不是什么特地被人放进来捣乱的野狮子,而是她的宠物,如今已有一岁,是只雄狮。
待她与身边的宫人一并将那白狮接入怀中后,她才匆忙看了眼那将白狮揽抱在怀中的挽郎一眼,道了声“多谢”。
这挽郎不知是被白狮吓得,还是天生说话便不顺畅,回起话来期期艾艾的。
“公……公主不必……言谢……”
李汝萤略过他,隔着帘幔望着车内的灵柩低声喊了声“阿兄”。
此去一别,阿兄珍重。
??车前的铎声再次振响,李汝萤跟着侍女后撤回了路旁,继续看着??车渐渐远去。
待??车与其身后的丧仪队列尽数缩成了远处的沙砾,李汝萤这才低低道了声回去。
这时,一直伴她身侧的侍女矮下身告罪道:“公主,是奴婢不好,未能牵住青青。”
青青,是方才奔向??车的那头白狮的名字。
李汝萤忙扶住雾月,无奈地看了眼青青的那双青蓝中带着剔透光点的眼瞳,道:“阿月,不怪你。”
青青在她身边一向温顺,白日里也素来倦怠得很。她便从未想过在青青身上系挽什么绳索。
可若是青青真想去什么地方,雾月又如何拦得住斤两已胜过自己的青青。
何况,是她失神了,如今才回想起青青方才一直拽咬着她的裙角。
李汝萤俯身揉了揉青青的脑袋,苦笑了一声,问道:“你也同我一般,舍不得阿兄么?”
青青委屈地望着主人,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主人的手。
在它另一侧站着的内侍许慎,却犹豫地喊了声“公主”。
听到李汝萤“嗯”了一声,许慎复才沉声说:“青青方才并未触到太子的车驾,而是冲着那挽郎怀里去的。”
李汝萤抚摸青青脑袋的手一僵。
她怎就忘了往日见着相貌俊朗的青年郎君时,青青那副很不值钱的模样……!
她记得,去岁开春的探花宴后,她带着彼时不过两个月大的青青去东宫寻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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