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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华胥梦柏箬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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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雾水未?的稻田漉湿布衫,踏过的土地把脚底板浸得冰凉。

田垄上的活儿得从清早开始动手,她才能赶上吃饭。回家晚了,不会有人留饭,灶台上难能剩下东西,劳累一天还得饿肚子。

春种秋收,农家依二十四节气紧凑地安排生产,岁末除去租赋税贡也才仅够全家口粮。茅屋外择菜剥豆的妇人,皮肤黝黄,鱼目空洞,挺着孕肚操劳,仍要挨丈夫的打、翁妇的骂。

女子就像泥土地的马和牛,日行千里、耕作且产牛奶,母亲生了三个女儿,又当上不会下蛋的鸡。

乡野女子,牲畜一生。

因为母亲快要生产,白念弟承担了越来越多的农活,两个妹妹还手不能提,只是吃白饭的家伙什。

邻居抱着自家大孙子晒太阳,晒那根硌人的命根子,好似多长一截肉抬高了门第,稳固了光荣,就后半生不用下地干活了。

每当此时,母亲的丈夫??那个在家耀武扬威的帝王,窝囊的撸头发,斜睨妻子的眼色说不尽的鄙夷,关上家门,借酒劲惩罚他的奴隶。

母亲望向田垄与丈夫的眼珠,跟那头牛越来越像,浑浊、空无、怯懦。生活四面压迫,母亲想活下去,只能把气撒在赔钱货上。

念弟头一个挨打,活干不好、饭吃太多、教不好妹妹??????只有撒气时,母亲才扯着哭腔倒出委屈,新生的又是女儿,连生四个女儿把她贤妻的名声都搞臭了。

生育如赌,哪怕穷得活人喂不饱,也得生生不息!

而赌的风险毕竟难测,再押两次也还是错,白家从四女求弟升华为六女,着实叫村子里看够笑话。

兴许六是吉利数,六六大顺,否极泰来,弟弟驾到。生产时漫天祥云,日月失辉,有如帝子降兮北渚。

念弟以为他们得偿所愿,自己也能过点好日子。

她想岔了。

父母待弟弟是真好,从未见过的开了眼界的好,但与她无关。与六姊妹无关。

二妹招弟狗子一样听话,谁骂都不做声,跟姊姊一起下地哐哐干活,父亲仍不满意,他嫌家里张嘴吃饭的太多了。

三妹最早出嫁,同村喜欢半大的女孩子,太小他照顾不了,三妹简直生来就是为做他婆姨的。念弟记得那天,父亲很高兴,破天荒吃醉了酒没打人,母亲感动哭了。

小小的人在家里不占多大地方,骤然离去,家里竟空出老大地方。连同日暮的篱笆园、粗砺的井台,都缺人站在那儿。

四妹交给牙侩,换回一大袋铜板。五妹跟着别人上工。六妹当了童养媳。

一头头小牛犊牵往别家,牵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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