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66章(1 / 2)
卷积的云层还未洒下水痕时,宫侍头顶的天际上如清澈的逐流,仅在边边角角出铺上一层薄纱。
夜深人静,街巷人影稀疏,多数人家熄了灯,唯有一辆马车疾驰在大道中央,向天牢而去。
“哗啦~”
一桶带着冰渣的凉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寒风拂过,地面的稻草团结起一层薄冰。
见蜷缩在地上的女子没有反应,狱卒轻啐一口唾沫,不耐烦地踹向身穿囚服的女子,嘴中喃喃自语道。“睡什么睡,还把自己当皇女呢?爷爷的,还想让老娘伺候你,真晦气。”
狱卒越想越生气,临走前又向角落里的凸起狠踢几脚,直到听到对方的低哼才过了瘾,这才将门口的饭菜端起,不客气地向碗中吐出几口浓痰,笑着将碗筷扔在地上。
瓷碗摔在地面,几粒稀疏的米花随水汤飞扬,在地面画出不规则的形状。仔细看去,潮湿的地面还有几处未干的水渍,这样的场景显然在不久前就上演过了。
狱卒的身影消失后,稻草团蠕动起来,没一会,蜷缩的黑影舒展开手脚,将身上湿草掀开,捂着胸口靠墙坐了起来。
阮玉谨吩咐狱卒打开牢门时,看到的便是阮成双毫无情感起伏的模样。
那张她嫉妒已久的脸没有怒意,不带遗憾,甚至连手下败将应有的歇斯底里她也没有看到分毫。她就那样静静盯着透风的牢窗,阮玉谨甚至从她的神态中看出了等待的意味。
她在等什么?阮玉谨不解,等她成了太女,有的是办法让阮成鸿忘记这个曾经宠爱的女儿。
到那时,一个被废的皇女病死在天牢,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三姐姐真是好兴致。”阮玉谨嘲讽道:“可惜啊,你现在连赏月的资格也没有,连个宫侍都不如。”
“我不是你姐姐。”阮成双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给阮玉谨。
看着阮成双那张脸,阮玉谨想要嘲讽挖苦的心思瞬间消散,心中只剩下了恶毒的诅咒。
甚至还有些不甘……
只有在看见那截仍残留着冰珠的手腕时,阮玉谨的心情才好了许多。青紫的伤痕隐藏在阮成双的衣袖之下,阮玉谨只要想到这一点便想惬意地大笑。
“怎么样,本殿特意派人来伺候三姐姐,三姐姐可还喜欢。”阮玉谨摆弄起身上的蟒服袖领,炫耀似地走动起来。
阮玉谨瞥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只斗鸡作舞,她的脸上不由得浮出笑意。
见刺激不到对方,阮玉谨脸色一僵,嘴角近乎扭曲,她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原样,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三姐姐啊,我想三姐姐如今被压入天牢,你府中的侧夫怕是难耐寂寞。好妹妹我啊特意向母皇提了嘴,母皇便让妹妹我派人将姐夫也压入天牢,与你作伴。”
阮玉谨露出得意的有些忘形,她观察着阮成双面上一丝一毫的微动,“妹妹觉得天牢太过阴冷,不适合姐夫长住,所以呢……”
阮玉谨停顿片刻,直到阮成双终于抬头看向她,她才继续说道:“所以妹妹打算请姐夫到妹妹府上暂住,姐姐觉得如何呢?”
昏暗的光线划过阮成双微阖的眼皮,一丝紧张的神色从她眸中划过,阮玉谨笑了起来。
“姐夫在帝都中的追求者可真不少啊,哪怕嫁为人夫,仍有诸多贵女为他倾倒。妹妹我觉得姐夫肯定也不想被困在府邸,所以特意宴请了帝都的才女武妇,这么多人轮番陪着姐夫,姐夫必定醉生梦死,怕是连姐姐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阮玉谨盯着阮成双,可阮成双只是攥起了掌心,没一会便松开了手,仿佛什么也听到般。这淡定的神情让阮玉谨不自信起来,忍不住皱起眉头。
“三姐姐真的不在意吗?”她绝不会看错,阮成双对那男人绝对动了真情,不然也不会婉拒阮成鸿的多次暗戳戳的牵线。
阮成双低咳几声,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你大可一试。”
又是这样,那张让人恶心的脸上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哪怕你将她珍藏的宝玉碾成了粉齑,她永远都是这么无动于衷。
阮玉谨彻底破防,声音变得尖锐又刺耳,“阮成双!你已经成了废人,为何还能如此作出这副表情,你知不知道,你这副高高在上的脸最让我生厌。”
说着,阮玉谨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失态地冲上前,将透着寒光的刃尖抵上那张让她抓狂的脸。
都说阮成鸿器重太女,可只有阮玉谨早已看穿了阮成鸿的心思,那老不死的最惦记的就是阮成双,只要阮成双开口,她相信,这天下都是阮成双的。
正要将刀柄刺入面前的桃面,一道强劲的阻力拦下刀刃,腥气带着热气扑鼻而来。
利刃似乎嵌入了阮成双的掌心,让阮玉谨再不能深入,她甚至能透过刀柄感受到对方指骨的坚韧。一抹血红瞬间便勾勒出刀刃的形状,顺着刀刃倾泻在阮玉谨手背。
阮玉谨没有想到,在她特意安排的折磨下,阮成双还有力气反抗,她惊愕在原地,甚至忘了手中的动作。
阮成双像看死人般的眼眸让她心底发怵,阮玉谨猛地松开了刀柄,后退几步。
“你真的认为,阮成鸿会有所谓的真情?”阮成双问道:“她暗中筹划了那么久的换魂之术,你真的觉得她能斗得过那群修仙界的人?”
“一个凡人,竟妄想一跃成神,你不想知道她如此臆想的底气吗?”
“别犯蠢了。”阮成双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无比,甚至比窗口吹出的寒风还要刺人。“这场你争我抢,无关权力的输赢,只有生死的争斗。”
“你真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阮成双的替死鬼。”
窗外猛烈呼啸的寒风盖住了牢狱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闷雷滚滚,为将倾的大雨哀鸣。
阮玉谨的世界泛起空鸣,她的信念在对方略带讽刺的话音中悄然坍塌,连废墟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片虚无。直至一声惊雷将她唤醒,她浑浑噩噩的思绪逐渐收回,听到了侍卫的传报。
“殿下,摄政王身边的淳意来报,陛下在龙阁等着殿下。”
“你不相信我说的,那就自己去看。”阮成双不再理会阮玉谨,继续放空思绪,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几道弯曲的光芒划破天幕,雨丝刷刷落下,如蚕丝般编织,很快便将雨幕织起,盖住了雷电带起的闪光。
母亲,不能亲眼见到仇人自食其果,你会怨我吗?阮成双看着飞入窗内的丝线,可惜无人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萧瑟的风吟盖住了无数人的愁思,也覆住了“噗通”的落水声。
沐灵忱似乎漂浮在水中,他感受到了水中的浮力拉着他上上下下,想要将他拉入水底。不少流水堵塞了他的鼻腔,让他猛然惊醒。
睁开眼后,他却看到了他的父亲满眼惊慌,往日的沉稳不见了踪影,朝他狂奔而来,手中的食盘滑落在地,不少鲜果滚落在他脚边的衣摆。
他还想看清周围的风景,可意识却变得昏沉,带着眼皮不断下坠。
眼前再次变成一片黑暗。
这个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水流冲入他鼻腔的感觉仍包裹着他,让他在挣扎中坐起身来。
绸被被他的动作带起,将床边守候的人惊起。
沐灵忱又看到了林之礼,不似回忆中的模样,林之礼的青丝生出了些许白发,额角也被岁月染上褶皱。
爹爹好似老了许多,沐灵忱想着,下意识喊出:“爹爹……”
林之礼扑上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又被他及时擦去。在沐灵忱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喊来了一群大夫和侍从,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誓要将他从里到外检查个遍。
沐灵忱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想要运转灵气,阻止这诡异的一幕。他在心中默念起法诀,可指尖却未凝结起灵气,就连灵气的波动也未被他勾起。
他又尝试了几次,仍旧什么也没发生。
沐灵忱呆呆地看着双手,指间的薄茧也不见了踪影。那双手白嫩如葱,像是从未碰过重活的少爷手。他不被眼前的一切惊到,旋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探枕边的软铺,却摸了空。
祭尘剑……不见了……
林之礼还以为沐灵忱被吓坏了,忙驱散了人群,将沉浸在震惊中的少年拥入怀中,心疼地问道:“灵忱,你睡了好久,就让大夫替你检查检查吧,这样爹爹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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