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意外(1 / 2)
夏夜随院里造景用的小溪静静流走,蒋时微居家,陪裴叙过安静避世的暑假。
从前裴叙厌烦书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笔写字。
爷爷去世后,他心浮气躁,竟难得地主动钻进书房,写了很多字。
他挥毫的时候,时微就在旁边帮他磨墨、展纸。他让梁妈做冰镇小甜食来,隔一会儿敲一次门,敲得时微直无奈:“哥哥,这是书房,不是甜品屋。”
裴叙说:“不能累着我宝,歇着去吧,我自己来。”
时微乖乖去坐沙发,在一桌缤纷的甜食里挑出桂花红豆沙,边看裴叙写字边喝。
她略掀眼帘,瞥见裴叙兀自收了笑意,凝眉肃目的,像在苦恼这字怎么也写不好。
过不久,她端一碗杨梅冰慢慢踱过去,轻搁在书案,顺道看裴叙写出什么“大作”来。
是狂草的两个字:盛宴。
蒋时微记忆深处有一个傲气的裴大少爷,千人捧万人爱;也有一个年年过生日要找由头去派对,很晚才回家的哥哥。
她到北京的第四年,裴叙十八岁,终于在家完整度过一个生日。
裴老要给他大办,他拗不过只得同意。
当天来的客人多半是捧裴家的场子,独为裴叙一个人来的朋友只占一小桌。
最后,裴叙撇下这场盛宴,拽着时微逃去后院,让时微看他小时候搭的木头房子。
他说那是一个狗窝,他原来有一条小白狗叫Lucas。
小时微问:“Lucas去哪里了?”
“不知道,”裴叙说,“那年我过生日,我爸带老婆回来,Lucas跑出去迎他们。”
“谁知道林瑜欣对狗毛过敏,”裴叙嗤笑一声,“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Lucas。”
宴会厅正推杯换盏,是为裴叙准备的登云梯,裴叙却在徒劳地补自己心上那个窟窿。
彼时年纪尚小的时微替他委屈,但无能为力。
现下蒋时微想试一试,这场盛宴能不能从幻影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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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北京城酷热,时微借口同学聚会,由司机送下山。
她倒也没想出什么绝顶好的办法,只凭一腔热血,直接上门找裴琰开口要:“裴叔,我想养Lucas。”
裴琰一听就笑:“阿叙派你来的?”
时微:“我自己来的。”
裴琰:“这么些年,我想让他喊瑜欣一声妈,就那么难呢。”
时微不语,抿了抿唇。
“他宁愿过有爸有妈像没爸没妈的日子,”裴琰笑意渐淡,“也不肯向我低头。”
时微还是不说话,她很清楚,自己一张嘴只能说出维护裴叙的话。
她不理解裴叔在强求什么,明知裴叙倔强,硬要折他身骨。
拥有父母全部完整的爱,但父母英年早逝;父母双全,但各自偏爱的孩子不是自己,只能像局外人一样看他们家庭美满。
一时比较不出来,哪个更惨些。
正因为诸多不圆满,在爱意疯长之前,她和裴叙之间生出了骨血。
“所以,”她焦急地问,“Lucas还在吗?”
裴琰望着她紧皱的眉头,心绪复杂,过了好一会儿说:“寄养在西城一家宠物店,年纪大了,但还在吧。”
四十分钟后,裴琰亲自开车,把时微送到宠物店,顺利接回Lucas。
裴叙口中的小白狗已经变成大白狗,毛发蓬松、性子活泼,健康且亲人,第一次见时微也不认生。
时微坐在车后排,抱着Lucas的脖子,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能找回它。
对她而言,向裴琰开口不难。
对裴琰而言,只要是时微开口要的东西,总不好意思拒绝。
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在裴叙那里却那么难。
蒋时微莫名有点想哭,下巴埋在Lucas毛绒绒的脑袋上,呆呆地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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