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下几多恩义(1 / 2)
两年前,镇国将军回京述职,谢云潇作为将军之子,跟随父亲去了京城。
巍峨皇宫号称“天宫帝阙”,坐落于京城正中央,七丈高的宫门共有九十九道,金碧辉煌的殿宇多达八百余座,绮阁琼楼拔地而起,水榭游廊曼妙曲折,实乃华伟壮观之至。
到了中秋节那一天,皇帝在宗庙举行庆典,文武百官齐聚一堂,王公贵族相谈甚欢。
谢云潇的父亲战功赫赫,高居上位。
谢云潇年仅十五岁,既无官职,也无功勋,无法参加筵席,只能混迹在一群世家子弟之间。
这些少年人备受皇恩照拂,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甘露香茶,在紫霞宫附近,赏花观湖。
紫霞湖畔,世家子弟三五成群,谈论古今成败,笑说风流韵事,很是热闹。
众人嘴上说着话,眼睛却在偷瞄谢云潇。
可惜谢云潇并未留意任何人。
他坐在湖心凉亭里看书,与京城的风气格格不入。
他的衣着打扮整洁寒素,甚至没用玉冠束发,只用了一条玄色缎带。湖面上水雾渺茫,碎影泛着流光,浅风吹拂他的衣袖,更显得清清冷冷,脱俗绝尘。
凉亭的飞檐翘角挂着一盏风铃,铃铛叮咚乱响,一声又一声,飘进华瑶耳中。
华瑶坐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树杈上,遥望远处的谢云潇。
她正想着如何搭话,谢云潇站起身来,离开了湖心凉亭。
湖畔雾色渐浓,谢云潇走入茂密树林。他步法玄妙,轻功卓绝,身影迅疾如风,转瞬间消失在林荫深处。
数十位世家子弟追入林中,却找不到谢云潇的踪迹,只能回到湖心凉亭,静静等候。
众人有心与谢云潇交好,却没一个人能和他搭上话。
华瑶略一思考,潜入那片树林,凭借蛛丝马迹,找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槐。
她抬头望去,果然,谢云潇坐在树干之上,正低头打量着她。
华瑶对他一笑,自报家门:“我姓高阳,名华瑶,在家中排行第四。”
谢云潇道:“四公主?”
华瑶纵身一跃,跳到树上,坐到他身旁,与他间距不过一尺。
朦胧天光穿透树叶缝隙,洒落在二人衣襟上,仿若烟霞流光。
华瑶随便找了个理由:“镇国将军镇守凉州三十载,身怀封疆之责、忠义之心、戡定之才,我敬佩已久。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你是镇国将军的儿子,想必有一身好武艺。今日,你我有缘相聚,何不比试一场?点到即止,相互讨教。”
谢云潇瞧见她手指骨节处因为练武而磨出的薄茧,便知她一贯勤于用功。
但他并未答应她的邀约。
他说:“凉州兵将在校场比武,没有点到即止的说法,轻则破皮流血,重则……”
华瑶好奇地问:“命丧黄泉?”
谢云潇却说:“重则沦为废人,武功尽失。”
华瑶道:“在你看来,士兵没有武功,比死了还惨吗?”
谢云潇一派理所应当:“不然呢?”
华瑶暗示道:“武将用刀剑杀人,文臣用笔墨杀人。”
树叶婆娑,落影浮动,谢云潇忽然问她:“你杀过人吗?”
“没有,”华瑶反问,“你呢?”
谢云潇隐晦地回答道:“我明年上战场。”
华瑶点头:“我祝你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谢云潇沉默片刻,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以胜为败,可诈降敌军,以败为胜,可安定军心。”
华瑶微笑:“为将之道,勿以胜为喜,勿以败为忧。”
谢云潇不再说话。
华瑶自言自语:“镇国将军为什么会来京城?”
谢云潇道:“父亲征战归来,此番进京,一是为了述职,二是为了核查军饷。”
华瑶道:“京城早有传言,凉州、沧州的军饷亏空了一半,原来这是真的吗?”
谢云潇并未透露真相,只说:“无风不起浪。”
“那怎么办呢?”华瑶感慨道,“你爹来京城讨薪,我爹要是拿不出钱,咱俩的爹都得头痛了。”
谢云潇的笑声轻不可闻:“你爹?”
华瑶第一次见他微露笑意,她怔了一瞬,转过头去,故意不看他:“不好意思,我口误,应该说……我父皇。”
华瑶重新讲了一遍:“令尊入京核对军饷,父皇必然会彻查此事,若是追究不出结果,父皇一定会震怒。”
谢云潇闭口不言。
华瑶心道,这人嘴巴倒是牢靠,半点口风不漏。
她正打算旁敲侧击,谢云潇忽然说:“你父皇未必会为军饷忧虑,这几日他正忙着选妃,修建摘星楼。”
华瑶有些惊讶:“谢公子?”
“不是么?”谢云潇摘下一片树叶,“我父亲在京城一个月,直到昨日才被你父皇召见,这便是一个例证。”
华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确认周围无人,才悄悄地“嗯”了一声:“每年八月,父皇都会颁布选妃诏书,如今正值八月,令尊来得不是时候,父皇……”
谢云潇松开手中的树叶:“为何要在京城郊外大兴土木,修建百丈高的摘星楼?”
华瑶接住了那片叶子。她抬起头,和谢云潇目光交接。
她轻声道:“人这一生,不过百年,父皇想要生生世世的荣华富贵,因此他诵经礼佛,修建摘星楼,好让上天知晓他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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