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羊群(2 / 2)
带着合同下车松筋骨,三个男人往前走了几百米去抽烟。她趁着几人都休息,准备仔细读一读合同最后那几页她本以为不太重要的附件。
看完后,她僵在原地。
??突觉自己上了贼船。
??现在退款还来得及吗?
季夏气笑了。
附件整整159条内容,巨细无遗罗列甲方??屈泽先生,这一路上的生活、饮食、起居要求。
她怔怔抬头,屈泽正好信步踱回。
“屈老板,我有一个绝妙的idea。”
屈泽眼风扫过,不假思索打断,“不想听。”
她感觉头又开始抽疼。
“您看,这一路舟车劳顿,条件差,”她点着合同,“光是这17条‘酒店必须配备中央空调,保持房内16度’,这一路恐怕连个酒店都难找,普通旅馆很多都是人家里自己开的,我哪儿去给您找中央空调?”
“您这么sh……”硬生生吞下b字,“……身娇体贵的,跟着我们去不是受苦?”
屈泽略一皱眉,走过来捞过合同,面上纠结片刻,勉强划掉“中央”两个字。
季夏:……
“您看这粗活累活,我们干就好了,我觉得,要么……您干脆回首都等我们好消息?”
对方显然只当她放了个屁,长腿一迈率先走去副驾,挥挥手。
“实在不行就划掉前半句。总之这上面的条款,你尽力就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只是让季夏出门买个菜。
系好安全带见季夏仍在车前半晌不动,他长臂伸到主驾,“咔嗒”“咔嗒”打了两下闪光灯。
而后从副驾伸出半张冷脸,“季小姐,希望你尽快熟记附加条款第25条,闪远光灯或者鸣笛两下,表示我耐心告罄,请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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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平日里习惯开吉普,季夏就给他们租了台加高牧马人,物资基本都放他们车。
至于为什么四个人不能挤一挤屈泽租的这台车?季夏仔细看了看附件:乙方需充分尊重甲方生活习惯,路程中,甲方非必要不与男性同车。
所以,之前在亚市那么多次和阿吉和塞多同车又怎么说?
??哦,对,那时自己还不是乙方,屈泽也还不是万恶资本家。
乙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这哪是签了个甲方,简直是签了个活爹。
突然明白合同里抛的20%费用是什么,类似去法餐厅吃饭时让人尽心尽力鞍前马后服务的小费。
她就是那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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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开得极低,她手臂有些冷。
屈泽似乎不是喜欢冷,只是憎恨炎热。
他不知哪掏出条布满某H奢牌Logo的暖白羊绒薄毛毯,把自己从脖子到脚踝裹得严实,眼罩耳塞全遮,座椅放倒,躺得平直纹丝不动,只差头顶挂个“音容宛在”。
铁灰色天空开始飘雨,大地沉默寂静输送着一黑一银两台飞驰的越野车向前。
季夏心里憋着满肚子不爽,扬眉见雨滴横着飘在空中,心中突然冒出个主意。
她勾唇,手抚上侧窗控制板,不动声色按了按副驾窗控制按钮。
一股热风瞬间挤进,裹着连线细雨,稀稀拉拉洒上屈泽眼罩外的白腻肌肤。
睡梦中,屈泽抽动,呼吸瞬然重了几分。季夏嘴角勾出枚坏笑。
她知道他讨厌下雨。
??附件第1条就赫然写了,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让屈泽少爷淋到一滴雨,否则他可能休克。
是的,她没看错。
白纸黑字就是这么魔幻现实:
“甲方淋雨或有休克可能性,继而出现生命危险,乙方需重点关照此项”。
季夏哼笑一声。
咋不说自己是豌豆公主,被子里绝不能有一颗豌豆呢??
乙方牛马季夏,一怒之下觉得不能只是怒了一下,还得干点什么。
她不过是觉得室内空气浊热,为了给甲方爸爸提供新鲜空气,所以摇下丝缝隙透透气。
余光里,屈泽纹丝不动的头开始左右小幅摆动了两下,呼吸粗重了些许。
片刻后,他抻直的双腿微微回缩,朝她侧躺,如同一只虾被煮熟,逐渐蜷曲。
季夏偏头瞄了眼,不甚在意。
屈泽的发稍摩挲着椅背,发出淅淅索索的摩擦声,渐渐地,他呼吸间掺杂了些微颤抖,仿若陷入了一场出不来的噩梦。
“嗯……”
猛地,他从鼻腔中哼出短促低沉的一声吟。
是人在极度痛苦中强迫自己忍耐的低呼。
带着胸腔缓厚共振,似是忍耐着极大不适,已全然不复平日的散漫轻狂。
季夏心尖一抖,眸仁微颤。
忙空出只手回抠车窗开关。
窗缝合上瞬间,屈泽的意志仿佛彻底被未名黑暗旋涡吞噬,卷进极深极暗的恐惧与挣扎。
苦痛的低喃径直钻入她耳蜗。
“爸,你要想死就死,别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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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不满归不满,牛马的服从却刻在DNA里。
沿路经过一个镇,她采购了真丝睡袋,在加油站额外装两桶95汽油,还买了十几把大小不一形形色色的雨伞。
争取不让豌豆公主淋到一滴雨。
到阿瓦镇时雨却配合地停了,她根据阿吉建议直奔镇中心去找能够把中央空调开16度的酒店。
阿瓦镇是机场通向利镇的必经之镇,许多本土行路商人会在此落脚,阿吉也曾来过,但次数不算多。
街道两侧几层楼高的棕榈树向阳野蛮生长,路边均是树冠都够不着的低矮平房,土制泥房、砖房、水泥屋子混杂。
沿途小店多是由砖砌成,屋顶却是铁皮斜顶,不少还生了黄锈,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集装箱,小小密密的分布在主干道两侧。
路上黄尘飞扬,像极二十年前国内十八线乡镇。
进镇已是傍晚,紫幽晚霞晕满天穹,路上没路灯,车不好开。
他们在公交车、摩托车、手推车以及零散分布的行人缝隙间缓慢向前。
季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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