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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银灯夜雪烛照赤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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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卿一合上眼就沉进了梦里。

漫天的雪压下来,积成一样的深浅,没有路。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虽然是梦,他却很清醒:

文州是不下雪的,他没去过别处,因此这里是京城。

京城是该有朱墙黛瓦的,在哪里呢?

他举目四望,然而周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视线透不过雪花,脚下也愈发难行。

风刀霜剑割得他无法忍受,身体从里到外都泛着冻透了的疼,又僵又慢,像是有冰锥一下下地戳刺进后颈。

雪花扑进他眼睛里,灼烧一样,化成水从两颊流下来。

他听见自己口中碎碎地念着什么:

他甘愿的,他情肯的,他本应能忍受的……

不可有怨恨,这都是为了??

在痛苦没过他的极限之前,他忽然完全放松了。

好像肋下抹出两道翅膀来,昏昏然向上浮,忘掉了一切荣辱,一切的幸福和哀?,一切指天对地许下的盟誓,飘飘悠悠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到温暖的地方去。

……

沈厌卿睁开眼,橙黄的灯光融融地铺在窗纸上,窗棂咚咚咚又响了三声。

光里映着个人影,黑乎乎贴在窗前。

可他心里一点儿慌张也没有,就好像对此早有预感,早知道会有人二更来敲他的窗,而且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陛下。”

沈厌卿坐起来,朝着窗那边轻唤一声。

敲窗的声音停下了。

人影僵了一下,沈厌卿竟从那黑乎乎的一团里看出些欲言又止的意思来。

他下床,赤脚踩在窗前。

隔着窗纸尚能感受到夜露渗进来发寒,也不知窗外那人穿的多少,冷是不冷?

他虚眯着眼,试图从影子上找出一圈毛边儿。

窗外烛火无声闪了一下,好像因为他的迫近有些慌张。

丰荷沛莲领着宁蕖掌灯进来,各自端着衣服首饰,远远站着,不强要他穿。

他把人招过来,要了梳子簪子,利落挽发成冠,口中称罪道:

“罪臣尚未梳洗,有误接驾,还请陛下到正厅招待,罪臣着人去奉茶。”

一番话把罪责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好像完全不介意对方半夜跑来鬼一样敲窗户。

“……不必了。”

沈厌卿贴近窗边,如愿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少年人的音色里少了些童稚的清亮,多了低沉和沉稳。

很好,他想。

这些年没见过了,竟一点也没忘。心里像有个烛捻似的,一听这人的声音就燃起来,再要开口时连语气也不由得柔和了。

“并不妨事,沛莲已去烧水了……”

“老师。”

姜孚打断他,又深又重地叹了一声,两个字里揉进了说不尽的复杂情绪。

沈厌卿从中听出种释怀??就好像今夜见过一面,甚至面也没见着,这六年的憾恨就尽可一笔勾销,一分一点儿也不曾怨过。

二更风大,烛焰明明灭灭,人影做了个维护的动作,定在窗前,接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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