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浮云行游燕归旧巢(2 / 2)
然而刨却凝练严肃的正文,信首信尾也不过几句合乎臣子之礼的客套而已,再没有别的内容。
老师为什么不写些私事呢?
文州如何,他如何,?山上住的可习惯……离京时老师病的严重,如今好些了么?
虽然信中只说血字是为了加急,别无他意;可是既用了血,本人又怎么会好?
他一恍惚,就好像又看见上元夜老师咳着血请罪的模样,指缝里领子里尽是殷红,好像下一刻就要脱力倒下。
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要这样让他担心呢……?难道是那些人不让他写吗?
宗室的身份可说,教义可解,怎么会苛刻到不让他知道老师的近况?
姜孚是不愿信的,可只有一种可能解释的通:
是沈厌卿自己不肯写。
他心烦意乱,从信纸中抽出三四张来,递给安芰,叫他去抄录几份传给几个紧要的大臣。
安芰领命下去了,留小皇帝一个人坐在原地。
姜孚今年只十五岁,在平常人家还是亲长溺爱的年纪,本该与兄弟姊妹交游嬉戏,与好友弄花走马,无忧无虑度过这段日子。
可他却只能日复一日地装着少年老成,换来别人那两句“有先帝之风”,好把这阶下千百人都稳稳当当地捆好在已成的秩序里各司其职,不至于因为他年少就生出异心。
父皇去的早,母后随着去了,他身边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个老师。
而老师竟也狠心离开了,千里迢迢跑去将自己押作前朝余孽的人质,只为换来这几张纸。
小皇帝抑住鼻尖的酸楚,抬袖狠狠抹掉眼角泪水。
若他不是如此无能就好了。
若他能有些手段,能做些事,就不必眼见着那些人攻讦老师而毫无干涉的能力,也不必在老师放弃一切抵抗顺水推舟往文州去时只做两句无力的挽留。
更不必在老师捏着他的手为那份圣旨盖印时痛哭失声。
他过了软弱的年纪,只是不明白,都说他贵为天下的主宰,为什么竟连身边的人也留不住呢?
老师为他擦眼泪,说着什么“总要有个决断”,飘然去了。
明明正病重着,还要赌命前往千里外的文州,身体怎么受得住?慈英太子教包藏祸心,竟拦截钦差车驾,山上有多少惊险,老师怎么就敢去?如今回也回不来……
又有眼泪落下来,姜孚怔怔看着信纸角落的某几个字。
“鹿慈英”,若没有这个人,若没有那些前朝的宗亲……
……
然而六年后,此人的画像竟又被送到他案上。
沈参军才回京城,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沈厌卿看穿了皇帝的心思,仍跪着肯不起,攀着皇帝的手认真道:
“我知道陛下重视文州,可此事也许尚有隐情,绝不可冤枉无辜之人。杨家自先帝创业时就忠心随驾,杨小侯爷更尚是个孩子,暗中出行还不忘惦记家里,心是好的。纵使他什么也不买不带,有心人总有一万种方法把这东西送来,再栽赃于他……臣回京路上与他相处过几日,了解其为人,愿为他做保。”
他收回手,正要恭敬叩头再接着说下去,却听见旁边传来抽泣声。
这哭声由低渐高,愈发不可压抑,最后竟转成嚎啕。
他转头去看,是杨驻景。
但见杨小侯爷再无什么将门风采,伏在地上,哭的毫无形象。
“沈大人……沈……”
杨驻景是想道谢的,可是呜呜咽咽之下,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从家里来,家中谁不知道他委屈?
不过是买了东西,不过是遣人由文州运来京城,不过是要摘开了分与家里,谁能预料竟有这么一桩大祸降在头上?
可是既带来了危险,威胁了杨家,就再没人能把他当孩子哄着,说一句“不打紧”而后翻篇;也没人能让他躲到幕后去,等风浪平息再接着自由自在做他的小侯爷。
因为皇帝一旦问罪下来,杨家没有一个人扛得住。
忠瑞侯杨戎生不能,他那死去的姑母也不能。事情一旦涉及了那把椅子,就绝不可能被轻拿轻放。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是长子……
侯府的继承人,可以顽劣,可以飞扬跋扈,可以恣意造作,唯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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