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且听风吟(1 / 2)
随着最后一个、也可以说是本场比赛最具人气的选手登场,现场出现了一些小小地、压抑着的喧闹。
林耀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点,期待地看向舞台。在他看来,半决赛时顾梓聿的名次着实有些低了,偏偏他两次评分都是最高分,被去掉以后对顾梓聿的最后分数不能造成任何影响,幸好顾梓聿最后能够以第四名的排位进入到最后的决赛。
本着惜才的心理,在决赛开始前,林耀基还对其他评委进行了游说,在他看来,只要是演奏大赛官方指定的曲目,在四人当中,顾梓聿一定能有上佳的表现。
心中各有盘算的评委们估计着各自的评分,昏暗的灯光随着选手就位而渐渐明亮。舞台三分之一处,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刘海被造型师撩了上去,露出了额头,五官俊朗英挺,凤眼清亮。他一改前两次比赛时的随意休闲的穿衣风格,身着黑色西服内搭黑色衬衫,黑西裤黑皮鞋黑色窄领带,干净利落。
在正式开始前,顾梓聿先鞠了个躬,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身为女性的大冢美佳子立刻注意到了这两个细节,她想,这样说来,顾梓聿确实很重视这一场决赛吧。
但只有台下的姜明?知道,他这一身黑色为谁而穿,这一个深躬为谁而鞠。
顾梓聿面向乐队,点头致意。这场和他合作的是梅纽因室内乐团,管风琴和羽管键琴的演奏家都是他所熟悉的,他了解他们的风格,因此才选定了《春》。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回他熟悉的场景:他举起长弓,乐团成员们也跟随他一起举起弓,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起势,接着,旋律就从他弓子下流淌开来。
《春》作为一首E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它的开场是令人愉悦的,第一乐章是一首活泼的快板回旋曲,华丽而洒脱。顾梓聿的小提琴和整个小提琴声部奏出的连续不断的十六分音符表现出微风习习,泉水淙淙,好似喃喃细语。
这时,顾梓聿作为独奏小提琴以一连串尖锐的颤音生动地模仿出鸟儿的欢啼。
他之前特意换上的oliv镀金E弦有着异乎寻常纯粹明亮、清楚辉煌的声音,此时只见得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那根和A弦差不多粗细的金色的琴弦上跳跃按揉,独奏小提琴的声音如大海上的那一片舟,在汹涌如波涛般的乐声间时隐时现。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打来,但小舟仍然顽强地航行在众人的眼帘之间,独奏小提琴的声音和乐队的声音交相辉映,水乳交融,难舍难分,但又始终保持独立的地位,能够被清晰地辨别出来。
“很出色,真的很出色。他是有天赋的那种人,连弦选的也对。”
说话的是评委之一,英格兰的梅林?李斯特,曾是梅纽因大赛连续两届的少年组别第一名和青年组别第一名,现任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小提琴首席。维也纳爱乐乐团堪称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乐团之一,它能力卓越、风格多变。白天能在最严谨的指挥棒下演奏德奥系作品,夜晚则能在生性不羁的意大利人手下演奏歌剧《唐璜》。
“他是这四个选手中与乐队配合的最融洽的,他的水平远超过同龄人。”
且不说这头评委们的点评,顾梓聿的独奏正达到高.潮。琴声描绘出的天空乌云笼罩,电光闪闪,雷声怒号。
由于乐队没有任何管乐器或打击乐器,暴风雨的场面是以乐队低沉的三十二分音符同音反复,和独奏小提琴的一连串三连音所形成的对比构筑起来的。此时,顾梓聿身上那种彬彬有礼的气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舞台中心所独有的灼热的癫狂。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剩一丝一毫全被他攫取,他就像一个负高压中心,连空气都只往他那里流动。
在评委和观众看来,顾梓聿已经完完全全地沉醉于自己的演奏中,但其实此刻,他前所未有地冷静。当他听到A弦传来一丝细微的喑哑时,他就知道:时候到了。
此时,雷鸣电闪转瞬即逝,鸟儿重又宛转歌唱。他的弓子虽然在E弦上跳动,但心思全放在了A弦上。第二乐章,小提琴以轻柔的广板描写出静谧而悠闲的田园风光。开始时,小提琴声部会以pp的音量奏出附点音,顾梓聿貌似不经意地走到羽管键琴的身边,一边投入地应和着、调动着现场的气氛,一边隐秘地把琴头转到羽管键琴后面评委们看不见的死角。
他的手指摸到了琴枕上A弦那个脱丝的地方,他不动声色地一划一撩,接着,琴弦崩断的不祥声音正好就被淹没在中提琴那有点唐突的、仿佛是牧羊狗的吠叫声的切分音中。
春天,在鲜花盛开的草地上,牧羊人在歇息,忠实的牧羊狗躺在一旁。此时,乐队的声音逐渐减弱,这接下来就将是顾梓聿的独奏了。然而,羽管键琴的演奏家和周围几个比较靠近的小提琴手却惊慌地注意到,本应该作为绝对主力的A弦却崩断了!
就算这时候顾梓聿跟乐队的小提琴首席换琴也来不及了!这里小提琴独奏的旋律没有空隙,一旦停下,就是明显的失误!
梅林?李斯特也发现了,可就在他逢此意外大脑一下子停顿的时候,顾梓聿却若无其事左手反手抽出A弦,随手丢在地上,而右手毫无凝滞地拉出牧歌般优美而恬静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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