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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肠可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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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劝服着自己,轻轻走近一步,理智接受了事实,而情感却在叫嚣。莫扎特的《安魂曲》在空中游荡盘旋,顾梓聿看到老头子的遗相端端正正地放在灵柩前方,四周簇拥着洁白的百合花,故交、学生送来的花圈挤挤攘攘地堆满着,人很多,但格外的有秩序??大家都不想惊扰了吴老师吧。

姜明?料理好自己,便走过来替顾梓聿别上黑纱。五月份的鹿城已是可以穿夏装的季节了,这里的气候远比帝都湿热,而他自从昨日比赛结束后,那身黑色西装就没有换过,西服外套也隐隐洇出水渍,他却无所知觉。他不敢走上前去瞻仰仪容,不敢看那张熟悉的面孔,不敢看那双睿智但此时已经永久闭上的双眸,只是无言低头,以默祷追思恩师。

很快,很多人就注意到了这个昨日刚斩获四奖一夜成名的男孩子。

昨日夜里才颁的奖,今日清晨就风尘仆仆出现在这里,可见是有情有义。

一些乐坛耆宿交头接耳地悄声交流点评,时而赞赏地点头,而乐团的伙伴则会特意经过他身边,碍于场合,仅仅示以庆祝的微笑。顾梓聿只是胡乱点头,心思却始终没有平定。

他看见宋熙和身着生麻布缝制的不缉边的丧服,执子礼,主持悼礼,而他却只能以弟子的身份,在这里对着冰冷的遗像哀哀致意。

吴嘉佳招呼完一拨宾客,连忙过来看顾梓聿。她已经是双目红肿,憔悴不堪,但顾梓聿看起来竟还比她更哀三分。她只能半扶着他,坐到前排右边亲友们的坐席上,细细看去,顾梓聿额前起了一片细细密密的汗珠,后心一摸也全是湿的。她看着这个往日视之为亲弟的孩子,实在大感心痛,忙伸手替他擦汗不迭。

“嘉佳姐,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梓聿无暇多想,拽住吴嘉佳,眼里全然是一片茫然无措。

吴嘉佳低声到:“去年9月,爷爷腹胀了一段时间。奶奶一直叫他去到医院检查。但你是知道爷爷性格的,那时候他在录圣诗500首,每个周末晚上,他都风雨无阻地赶到三一堂编排、指挥合唱,还有录音。直到有一天,他胃疼得实在厉害,我叫了119急救送医院。”

“那…是什么?”

“那时候,已经是胃癌晚期了。奶奶要求爷爷立即动手术,但他当时正在带你们排练,而且每周末还去录圣诗,治疗的最佳时机就被耽误了。”

正是一阵晴天霹雳!顾梓聿不敢想象,那时自己不懂事,就为一首炫技曲还气过吴老师。现在算算,不正是老师确诊那段日子的事吗?他此刻简直羞愧到无地自容,似乎浑身上下毛孔都竖起,又似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狠狠扯开领带,因为自己已经喘不上气来了。

“爷爷这一辈子都倔强得很,从来不爱麻烦别人。怕朋友知道他得的是胃癌,要费心费时来医院探病,因此就算痛苦地躺在病榻上,他也装着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告诉前来探望他的亲戚和朋友‘没什么大事啦,就是胃溃疡’。他不但自己把病情瞒得紧紧的,他还严令我们封口。所以除了奶奶、我和师兄知情,连他的朋友们都是直到…”

吴嘉佳已经说不下去了。她哽咽着,努力想要在顾梓聿面前做一个可供依靠的姐姐,用力掩藏自己的悲痛:“小聿,爷爷他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你的决赛。”

众人低声唱起了赞美诗《仰望天家》。

顾梓聿强撑着,用尽力气挺直了脊背,但眼前已经是一片黑了。

牧师慈祥平和的声音忽远忽近:“各位亲朋好友,弟兄姐妹:今天,我们怀着悲痛而又盼望的复杂心情,在这里为我们的教友吴宏礼作安息礼拜,愿主祝福他。照主的话说:他藉着死,息了地上劳苦,已经进入永生的门户,在天家乐园里享福,永远与神同在,好得无比…人死的日子,胜过人生的日子。往遭丧的家去,强如往宴乐的家去,因为死是众人的结局,活人也必将这事放在心上。”

三一堂唱诗班的领唱声音也颤抖着:“无情的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冰冷的坟墓也不是信徒的归宿;火热的火葬场也不是信徒人生的终局。当我主再来时,所有信徒,无论是活着的或是已经睡了的,都会再度联合,与我主同住在新天新地里,那时再没有痛苦与竞争、看不见眼泪和死亡…”

庄严的颂歌和仪式化的祷辞在小礼堂内回响着,空气中弥漫着火和硫磺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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