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他的选择(2 / 2)
“我想,此事你不必太过挂怀。人之际遇如水中浮萍,时聚有散,缘至则聚,缘尽则散,你与你这朋友如此相投,少说几年,至多十数年,日后必然还会再相见,到那时,仍可一叙别情,未尝晚矣。”
顾梓聿侧过头看着顾仲景??这时的顾仲景说这话时,跟往常的他不太一样,有点雾蒙蒙的,让人琢磨不透。
顾仲景微敛眼角,双手握着方向盘,不免出了一会儿神:这话,还是年幼时祖父告诉他的。他知道,顾梓聿和傅尧将来必有再见的一日。他只是不知道,那时将叙的,是故友重逢之喜,还是父辈间的旧恨。
车子里安静下来,音箱里流淌出的是巴赫的恰空。这是顾梓聿前段时间在录音室录的小样,没有后期的处理,小提琴声孤独地流转在车厢内,顾梓聿突然鼻头发酸,他虽然年轻,不过十四五岁,可也算经历过许多,这曲子他拉了好几年,在此刻,竟心生感叹:“此生悲欢几何,尽付于此一曲。”
“说什么呢,就你还’此生’?你这一生才刚开头呢!别学那些个文青,什么事没有就开始为赋新词强说愁。”顾仲景被逗笑了,找到个车位停进车,拉起手刹熄了火,才接着说:“就你现在,不愁吃喝,大人有能力送你出国学习,比起那些大山里的贫苦孩子,不知道幸福了几万分!”
“爸爸,这正是我今天想要说的。”顾梓聿看了一眼车窗外??他俩出门挺早的,现在这个时候海边木栈道上空空荡荡的,连只海鸟也没有,更别说跑步的人了。天倒是很蓝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温柔地拍打着沙滩。
他俩下了车,走了一小段路,他鼓足勇气接着说道:“我知道您耗费了很大的心力教育我、栽培我,我很感谢您,我也大概清楚您为什么急着想把我送出国,这都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顾仲景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但他没能阻止男孩接着说下去。
“但是我目前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我还不想这么快出去。”终于一鼓作气吐出心底的话,顾梓聿压抑了半年多的心情终于放松了点。他最开始是想着乖乖听话,可也许是骨子里还埋着一点倔性吧,他就是说服不了自己。音乐对他来讲是很重要没有错,但他还不想就这样被迫地走上专业道路,他想见识点新鲜不同的,他想要见的,是更广阔的一方天地。
顾仲景被这话一下砸懵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顾梓聿居然也敢硬着脖子对着他说出“不”字。
坦白说,也许是被身世所累,顾梓聿这孩子性格太软,说是乖也好,说是懂事也好,就是太听话了些,不管长辈说什么,都默默地听着,乖乖地去做。孩子还小时,还能说是省心省事,但孩子大了,路是要自己走的。他期盼着把这孩子培养成一个行不苟合、事有己见的成熟的人,他也曾经想过这孩子对某些事、某些人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不”字的那种神情,应该是理智而坚定的,孩子会长大的,翅膀也终会硬的。
只是,他没想到,当孩子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时,会这么难受。
顾仲景一下子讲不出话来。
他能理解顾梓聿的不情愿:顾梓聿如今只记得那些平静温馨的生活,在这小城平平稳稳地生活了这么些年,结识了不少师长好友,甚至还有了个喜欢的姑娘,现在却突然要为一个看起来虚无缥缈的可能性放弃一切,避走异乡,自然会心生抗拒。可是他,面对着可能的威胁,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想拿顾梓聿的未来去赌。因为他知道,他亲身经历过,那些人的心狠手辣、冰冷无情,为了目的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都能利用都敢舍弃,他怎么敢,让这孩子踏入这旋涡半步。
“爸,您知道,军部挑选国防生的程序繁琐复杂,而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必须征求本人同意。更何况,虽然有条例允许军部可以在年满十六岁的高中生间提前抽调履历优先培养,但这六十年来,真正施行的也不过数例,而且也需要本人同意才行。如果我的表现不突出,履历不优秀,我本人又不同意,就算真的有人心怀鬼胎想挑我去,他又如何服众呢?”
顾仲景看着少年恳切的眼神,男孩挺直了身子,脑袋已经超过自己的肩膀了。他看着男孩那对熟悉的眼眸,近乎沉溺在那样要命的错觉中。
“…我知道您实在担心,我自己也有分寸,我只想在这里读完高一。本来茱莉亚或柯蒂斯就都没有春季入学的政策,我是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明年秋季才能入学的。这一年的空档,与其听宋师兄和您的安排,我更想进入高中部,再念一年书,高一下学期再办手续退学。到那时我还不满十六岁,依照程序,档案也不会有被抽调的风险。”
顾仲景看着男孩一句句地分析,看来是早有打算了,原来他执意要参加中考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啊,这样有了中考成绩他就能升学,没想到身经百战的自己没看穿这小心机,居然被这孩子算计了一番。
“我知道您不同意,您怕风险,您担心我,可是,当初您带着我从帝都逃来到这里,现在又要我出去,爸爸,有些东西逃避是没有用的,如果注定要来,我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逃不开。这是到了该我自己选择的时候了,我更宁愿勇敢一点去面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男人被这句话一震,心底一痛:是啊,他为了逃避他所恐惧的将来,不仅叛离了自己的家族,还一手斩断了顾梓聿和他所有亲人的联系,恐怕这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知道他还依然活着吧。
是他,选择了带着顾梓聿隐姓埋名地生活,自由却孤独。可是如果他不这样做,这孩子也许终生都将生活在不怀好意的监视与控制下,然而与之相反的,他却能够享受现在所不能享受到的平常人家的人伦亲情,能够姓唐,能够光明正大地拜祭他的父母,甚至能作为“烈属”,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对这孩子来说,究竟什么是福?他其实也不知道。
他这样的一意孤行,真的,对这孩子好吗?
“爸,爸?”顾梓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其实心里很是有些忐忑的,没想到现在顾仲景看起来一副失神的模样,这可是很少出现的,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大胆,把顾仲景吓着了。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教你的?”顾仲景回过神来,紧捏着顾梓聿的双肩,逼问到。
他可以斩钉截铁地拒绝程?,可难保程?在那头给顾梓聿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顾梓聿被吓了一跳,慌忙回答:“这当然是我自己想的,可能这些话在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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