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1 / 2)
秦梁燕第二日没能回沉灯坞。
天刚亮时,乌衡从外头回来,斗笠上还沾着露水。他进门时脸色比昨日更沉,许婆看了一眼,便将柜上的青梅糖罐往里挪了挪。
秦梁燕正把包袱往肩上甩,见他这样,问:“我爹改主意了?”
乌衡道:“坞主已提前动身,午前到青梅铺。”
秦梁燕手一松,包袱落回桌上。
“他说后日。”
“坞主临时改道。”
“他临时改道,为什么不临时告诉我?”
乌衡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梁燕明白了。
秦吞舟做事一向如此。他要来,便来了;他要走,便走了。世上许多事在他那里都不必解释,解释得太多,反倒像给旁人商量的余地。
秦梁燕有些烦。
她昨夜还想过,今日若天色好,便再去照微寺一趟。她不进寺,也不闹后殿,只在老柳树外吹一声口哨,若了悟出来,她便同他说一句自己要走了。若他不出来,她就把糖挂在树上。
如今秦吞舟要来,她便哪里也去不成。
许婆在旁边道:“少主若有东西要留,我可替你收着。”
秦梁燕想了想,把昨夜包好的酸糖拿出来,又觉得只留糖有些寒酸,便从包袱里翻出一条红绳。那红绳原是她用来缠枪尾的,颜色鲜亮,没沾过血。
她把糖和红绳一起推给许婆。
“若了悟下山,你便给他。”
许婆看了一眼乌衡。
乌衡站在门边,像没听见。
许婆把东西收进柜里,道:“他若不来呢?”
秦梁燕道:“那便等他来。”
许婆没再问。
巳时将尽,青梅铺外忽然静了。
这条山脚路平日虽不算热闹,也总有车马声、叫卖声、孩童追跑声。可那一刻,像有人从远处把声音一寸寸压下去。连檐下的青鸟都收了翅膀,歪着头望向路口。
先出现的是两匹黑马。
马身高大,鬃毛湿亮,走得并不快。马后是一辆乌木车,车身没有花纹,只在车门边嵌了一盏小小的铜灯。灯未点,铜面沉暗,像多年不见天光。
车停在铺前。
乌衡上前,单膝跪下:“坞主。”
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
秦吞舟下车时,秦梁燕正站在门内。
她许久没见父亲。上一次见,还是月前她从沉灯坞溜出来,临走前在暗河边被秦吞舟撞见。
那时他手里拿着一卷账册,问她又要去救什么。
她说救一只不肯下蛋的鸡,秦吞舟便看了她一眼,让人给她备了二十两银子,说鸡若下不了蛋,可以直接买蛋。
秦吞舟仍穿玄色衣裳,衣襟边缘以暗线绣着水纹。他个子很高,肩背却不显魁梧,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重刀。
眉眼深,鼻梁高,鬓边有几缕白发,可那点白非但不显老,反倒叫他看人时更冷。
江湖上说秦吞舟凶残,秦梁燕从小听惯了。
她有时也觉得父亲凶。
比如他能面不改色把犯事的堂主拖下去,能在饭桌上谈明日杀谁,能看着她养了三日的羊被送进厨房,还只问烤得够不够嫩。
可她也知道,秦吞舟给她编过风筝,替她从深潭里捞过发簪。她小时候练枪摔断腿,他守在床边三日,第四日等她能坐起来,才说摔得好,下回便知道地有多硬。
所以她看见他,并不怕。
她只不太高兴。
“爹。”秦梁燕走出去,“你怎么提前来了?”
秦吞舟看她一眼:“不提前来,你还在山上。”
秦梁燕心虚了一瞬,又很快理直气壮:“我只是去寺里走走。”
“寺里有什么?”
“和尚。”
秦吞舟静静看她。
许婆在柜台后把算盘收了起来,乌衡仍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铺子里忽然连青梅酒的酸味都淡了,只有秦梁燕一个人还站得松松散散,像没察觉这屋中气息被谁一把按住。
秦吞舟道:“你喜欢和尚?”
秦梁燕被问得一怔。
这话从秦吞舟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怪。她想了想,道:“也不是所有和尚。”
秦吞舟道:“那就是有一个。”
秦梁燕不答了。
秦吞舟的目光落在她腰间。
“铃呢?”
秦梁燕低头看了一眼。她腰上挂的是旧铃,声音哑,不如先前那枚清亮。
“送人了。”
“送给那个和尚?”
“他叫了悟。”
秦吞舟听见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照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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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的人,也配叫了悟。”
秦梁燕皱眉:“爹,你又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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