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2 / 2)
“我认识照微寺。”
“寺是寺,人是人。”秦梁燕道,“你从前不是还说过,一只锅烧糊了,不代表锅里的每一粒米都坏。”
秦吞舟看她片刻。
“我说的是饭。”
“意思差不多。”
许婆低头,像是忍了忍笑。
秦吞舟没有笑。他伸手拿过桌上的茶盏,茶已凉了,他也不嫌,只饮了一口。
“停云山的祝观澜会到。”他说。
秦梁燕道:“乌叔说了。”
“照微寺也会有人到。”
秦梁燕抬眼:“照微寺也去武林大会?”
“正道诸门既然要清算沉灯坞,庙里的和尚自然也要去念两句经,显得他们杀人前心里干净。”
秦梁燕不喜欢这话。
“了悟不会杀人。”
秦吞舟看她:“他会不会杀人,你看过?”
秦梁燕想起竹林中那根竹枝。
她看过。
也正因看过,她才知道了悟会剑。可她答应过他不说,便只道:“他不像。”
秦吞舟放下茶盏。
“燕燕,像不像,是最没用的东西。”
秦梁燕被他这样一叫,反而说不出话来。
秦吞舟很少叫她燕燕。
小时候她摔断腿,他这样叫过;她娘忌日那晚,她在暗河边睡着,他把她抱回去时也这样叫过。后来她长大,拿得动枪,骑得了马,闯祸也闯得有模有样,他便很少这样喊她。
秦吞舟道:“你可以去救鸟,救羊,救那些你觉得该救的人,沉灯坞不养胆小的少主。可你要记住,江湖上有些人落在笼子里,不是因为飞不出去。”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本来就是诱你过去的饵。”
秦梁燕脸色变了变。
这话说得太重。
她知道父亲不喜欢正道,不喜欢照微寺,更不会喜欢了悟。可她不喜欢他这样说了悟。
那个小和尚吃一颗酸糖都要皱眉,听她说回沉灯坞时,手指会微微一紧。他就算藏了武功,也不该被说成一枚饵。
“他不是。”秦梁燕道。
秦吞舟看着她,许久,竟没有继续逼问。
他只是道:“希望如此。”
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乌衡起身出门,很快又回来:“坞主,少主,照微寺有人下山。”
秦梁燕抬头。
秦吞舟也抬了下眼。
了悟来时,手里没有伞。
今日天晴,他穿一身灰白僧衣,袖口束得干净,步子仍旧不急。只是走近青梅铺时,他看见门前的乌木车,也看见站在车旁的秦吞舟。
他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秦梁燕几乎没有察觉。
秦吞舟却看见了。
了悟走到铺前,合掌行礼:“秦姑娘。”
秦梁燕几乎立刻走出去,脸上的阴色一下散了。
“你来了?”
了悟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像确认她还在。
“许婆说,你今日要走。”
“嗯。”秦梁燕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想上山同你说一声,可我爹来了。”
她侧身让开一点。
“这是我爹。”
了悟抬眼。
秦吞舟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青梅铺前不宽的石阶相望。一个穿灰白僧衣,清瘦端正;一个着玄衣,眉眼深冷。山风从路口吹过来,门前那面旧布招动了一下。
了悟合掌:“秦坞主。”
秦吞舟道:“小师父法号?”
“了悟。”
“在哪里悟?”
了悟抬眼,神色未变:“佛前。”
秦吞舟淡淡道:“佛前若真能悟出东西,照微寺便不会养出这么多会使剑的和尚。”
秦梁燕立刻道:“爹。”
秦吞舟看她一眼。
了悟没有辩解,只道:“寺中弟子习武,多为护寺。”
“护寺的剑,和杀人的剑,握法不同。”秦吞舟道,“小师父的手,不像只护寺。”
了悟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秦梁燕却先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秦吞舟没有拔刀,了悟也没有退。可她就是觉得,若自己不站过去,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越绷越紧,迟早割伤谁。
“他今日是来送我的。”秦梁燕道,“你别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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