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 (2 / 2)
一股气流,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不是“唱”,是“挤”出来的。一个破碎的、走调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微弱的气声:
“你……离开我……”
声音出来了。通过话筒,被放大,变形,在空旷的礼堂里激起一阵微弱的、带着金属回响的、涟漪。那声音,陌生得可怕。干涩,嘶哑,像用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毛边,带着我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颤抖。它不是我平时说话的声音,更不是我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的、想象中“唱歌”的声音。它是我恐惧的物理形态,是我赤裸的、颤抖的、脆弱的“存在”本身,被强行挤压成声波,公之于众。
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那片光的深渊,那些眼睛的网。世界,缩回到我眼皮后面那片温暖的、黑暗的、安全的黑暗里。只有声音还在。我的声音,吉他的声音,台下那片模糊的、持续的嗡鸣。
既然“看”不见了,那就“听”吧。听我自己。听那个从喉咙里艰难爬出来的、陌生的、颤抖的声音。把它当作另一种“观察”的对象。就像我在博物馆里,观察一片光的纹理,一块声音的琥珀,一个他人的侧影。
第二个句子,稍微顺畅了一点点。气息依然短促,颤抖依然存在,但那个“声音的物体”,开始有了模糊的形状:
“就是……旅行的……意义……”
“旅行的意义”。这个词组,从颤抖的声带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反讽的意味。旅行?离开?我从未离开过这座小城,这座学校,这口自我的绒茧。我的旅行,全部发生在内心,在那座布满灰尘的博物馆里,在那些光的切片、声音的琥珀、他人的侧影之间,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忧伤的、向内的漫游。而此刻,站在这个灯光灼热、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迫发出声音,这算不算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向外的“旅行”?一次将我从未示人的、内部的风景,强行“搬运”到外部,接受审视与评判的、痛苦的“迁徙”?
吉他声,像一条清澈、孤单的小溪,在我颤抖、浑浊的声音下方,平静地流淌。它不评价,不拯救,只是存在着,提供一种恒定、干净的背景。这让我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我还能勉强跟上它的节奏,将它作为我声音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的、看不见的、音乐的“脚手架”,我就不会彻底垮掉。
我继续“挤”着歌词。眼睛依然紧闭。世界,简化成了声音的维度。我的声音,是粗糙的,充满毛刺的,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带着棱角的石头,在声音的溪流里,笨拙地、磕磕绊绊地滚动。吉他的声音,是光滑的,圆润的,像溪底那些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温润的鹅卵石。台下那片模糊的嗡鸣,则是远处永恒的海浪声,带着威胁,也带着一种漠然的、背景式的包容。
渐渐地,某种变化发生了。当我放弃了“唱好”的企图,放弃了控制那颤抖,放弃了想象台下观众的反应,只是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发出声音”这个纯粹的动作本身,凝聚在跟上那条吉他小溪的、简单的节奏时??
那颤抖,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它开始带上了一点别的什么。是歌词本身携带的、那种淡淡的、关于失去、关于追寻、关于模糊的远方与无解意义的、哀愁的质地。我的颤抖,我那走调的、气声的、破碎的嗓音,无意中,竟与这种哀愁的质地,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贴合。仿佛这种孱弱的、不堪一击的、带着毛边的声音,才是表达这种“无力的哀愁”最“正确”的方式。一种华丽的、圆润的、技巧纯熟的声音,反而会显得虚假,油腻,配不上这歌词里那片空旷的、灰蒙蒙的、关于“意义”的荒原。
“你……累积了许多……飞行……”
“你……用心……挑选……纪念品……”
“你……收集了……地图上……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我“念”着这些句子,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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