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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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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以太坟茔,与未寄出的遗书

邱莹莹的青春,没有形状。它是一片真空。是一片被精心抽空了所有声音、色彩、气味,甚至痛感的,绝对的,令人耳鸣的虚无。它不占据空间,不标记时间,它只是“在”那里。像病房里那台监护仪上,一条拒绝起伏的,笔直的,绿色的线。那不是生命线,那是生命缺席的,最确凿的证明。

她的青春,是一座以太的坟茔。

没有墓碑。没有坟冢。没有供果与香灰。只有一片巨大的,透明的,由“未曾发生”和“提前结束”共同浇筑而成的,水晶的棺椁。她就躺在里面。穿着那身洗得发白,却依然崭新得刺眼的蓝白校服。眼睛是睁着的,灰蒙蒙的,像两颗被雨水打湿又迅速风干的,褪色的玻璃弹珠。她在看。但不是看棺椁之外那个喧嚣的,流动的,被称为“世界”的东西。她在看棺椁的内壁。看那上面,由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呵出的,一层又一层,迅速凝结又迅速消散的,薄薄的雾气。那是她与“存在”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交互的痕迹。

她的心跳,是这坟茔里,唯一的声响。咚。咚。咚。缓慢,沉闷,规律得令人心慌。像一口被遗忘在古庙深处的钟,被无形的,宿命的钟槌,一下,一下,敲击着。那不是生命的鼓点,那是丧钟。为自己而鸣的,提前敲响的丧钟。每一次跳动,都震落棺椁内壁上一层看不见的,由失望、羞耻、和自我放弃混合而成的,细密的尘埃。

她也有“遗物”。不是锁在抽屉深处的日记,不是夹在课本里的干枯花瓣。那些都太具体,太“重”了。她的遗物,是声音。是无数个未能说出口,便已在喉间腐烂成泥的话语,所化成的,一片低频的,持续嗡鸣的背景噪音。是早晨母亲那句“快点,要迟到了”在耳膜上刮擦出的,尖锐的静电声。是课堂上,老师点她名字时,那个音节在空气中悬停、拉长、最终断裂的,尴尬的空白。是王仁雍走过她身边时,带起的那阵混合着昂贵香水和雄性荷尔蒙的,令她眩晕的微小气流声。是陈学冬死讯传来时,全班那种集体的,压抑的,带着奇异兴奋的倒抽冷气声。

这些声音的残骸,没有消散。它们悬浮在这座以太的坟茔里。像宇宙中漂浮的,失去功能的卫星碎片。缓慢地,无规则地,围绕着她这具沉默的,年轻的尸体,做着一场永恒的,失重的公转。它们是她青春的星环。冰冷,黯淡,由垃圾构成。

她也有“墓志铭”。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用最淡的HB铅笔,写在数学草稿纸最边缘的,一行行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词组。然后又被她自己的指腹,一遍遍用力地擦去,直到纸张起毛,破裂,露出底下更苍白,也更脆弱的纤维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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