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166章 (1 / 2)
第一百六十六章:石阶上的邮差
晨光漫过教堂钟楼尖顶时,日耳曼正坐在石阶上。不是旅店前那些被雨水磨得光滑的卵石台阶,而是小镇西头那座废弃小教堂侧门的石阶。五级,花岗岩的,边缘被鞋底磨出了柔和的弧度,像老人微笑时眼角的纹路。
她坐在这里,是因为走累了。
从镇口那家飘着新鲜面包气味的“橡木门”客栈出来,本意是想穿过小镇,去东边的渡口看看。背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昨夜老板娘塞给她的、用油纸包好的黑麦面包,沉甸甸地贴着脊背,带着刚出炉的余温。可不知怎的,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拐了几个弯,看见这座半掩在几棵高大椴树后的、灰色的小教堂,脚步就自己停了下来。
教堂很小,钟楼是简单的尖顶,十字架有些歪斜,灰白的墙壁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有些叶子边缘已泛起秋日才有的、慵懒的锈红。门锁着,黄铜的锁扣上蒙着层薄灰。一侧的彩绘玻璃倒是完整,只是颜色暗哑了,描绘的圣母面容在室内阴影里看不真切,只一团模糊的、温柔的蓝。她没试图进去,只是在那扇厚重的、钉着条形铁箍的橡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在门侧那五级石阶的最高一级,坐了下来。
石阶很凉。隔着不算厚实的棉布长裙,那凉意缓慢地、坚定地渗上来,与晨间清冽的空气混在一起,让她因早起和路途而残存的最后一丝昏沉,彻底消散了。但她没动,只是把背包放在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望着前方。
前方不是什么特别的景致。一条窄窄的、用不规则石板铺就的巷子,仅容两人并肩。巷子对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墙壁刷成淡淡的鹅黄色或奶油色,经年的雨水在墙角留下深色的水痕,像时间漫不经心淌下的泪。窗子都还关着,木头窗扇漆成墨绿或深棕,有些窗台上摆着陶土花盆,里面的天竺葵或秋海棠开得有些过了,枝叶慵懒地垂下来,花瓣边缘微微卷曲。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头顶椴树阔大的叶子上滑落,滴在下面低矮的冬青树丛里,发出极轻微的、几乎不像声音的“嗒”的一声。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的、悠长的呼吸,和棉布裙褶摩擦石阶时,沙沙的、蚕食桑叶般的细响。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是那种穿着软底旧鞋、走在石板路上的、特有的、带着轻微拖沓的、啪嗒,啪嗒的声音。节奏稳定,一步是一步,仿佛走路的人心里有架走得极准的老钟,每一步都踩着看不见的、慵懒的节拍。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