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第172章 (2 / 2)
水是凉的,一种深沉的、沁入骨髓的凉,与午后空气里那层蜜色的暖意截然不同。这凉意,顺着指尖,丝丝缕缕地向上蔓延,带来一种清醒的、近乎残酷的触觉。水波极其轻微地荡漾着,舔舐着她的指尖,那触感柔软而执拗,带着河水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索性在最后一级干燥的石阶上坐了下来,面对着那匹无边无际的、灰绿色的、沉默的天鹅绒。背包放在身旁,像另一个沉默的旅伴。
黄昏,便是在她无所事事的静坐中,真正降临的。
起初是西边天际,那蜜色的光,像被滴入了过多的、陈年的葡萄酒,渐渐酿成了醇厚的、温暖的琥珀色,又慢慢向着更深的、带着紫罗兰调子的绛红过渡。这光,不再是泼洒,而是晕染,一层一层,由浓转淡,由亮转暗,将整个天空当作一块巨大的、吸水性极佳的古老画布,慵懒地、漫不经心地涂抹着。
而这涂抹最重要的笔触,便是光在河水上的表演。那匹灰绿的天鹅绒,此刻成了魔法的承载。夕阳的余烬,那最浓烈、最哀艳的金红与绛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沉甸甸地、醉醺醺地,跌进了河里,化开了,融化了,将整条河都染成了一匹流动的、燃烧的、却又寂静无声的熔化的金属。靠近对岸的水面,是凝重的、辉煌的紫金,随着水波(如果有的话)微微晃动,像宫殿倾颓后,残存的、最后一片流动的穹顶壁画。而靠近她脚下的水域,则因为背光,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变幻莫测的靛青,里面沉着碎金,沉着暗紫,沉着所有辉煌过后的、深邃的谜。
在这片燃烧的、奢华的水色之上,那几条黑黝黝的驳船,剪影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默,像几个伫立在末日辉煌中的、孤独的、沉思的巨人。没有倒影,或者说,它们黑色的、坚实的轮廓,本身就成了这流动光影中,最沉重、最稳定的锚点。
风,不知何时彻底停了。连最后一丝最微弱的涟漪,也平复了下去。河面此刻光滑如最上等的、尚未凝固的琉璃,完整地、忠实地倒映着天空那场盛大而慵懒的告别仪式。天水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消融。日耳曼坐在那里,仿佛不是坐在坚实的石阶上,而是悬浮在两片对称的、无垠的、正在缓慢冷却的火焰之间。
寂静,是完整的,丰沛的,有重量的。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细微的声音??远处极偶尔的一声犬吠,更远处火车经过铁轨那几乎听不见的、沉闷的震动,甚至她自己血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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