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191章 (2 / 2)
一个东方面孔的女孩下了车。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领子竖着,抵御着河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的、浸入骨髓的寒气。她就是日耳曼。
“日耳曼”是她的网名,也是她给自己选定的、在这片土地上行走时,唯一能被记住的、一个符号。她不喜欢自己的本名,觉得那名字太轻,太飘,承载不了这片土地的重量。而“日耳曼”这三个字,听起来,便带着一种粗粝的、古老的、与森林和钢铁共生的、坚硬的质感。
她没有向导,没有详尽的计划,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地图。只有一本皱巴巴的、LonelyPlanet的德国卷,和一部电量永远不足的旧手机。她只是顺着莱茵河,沿着那条著名的、串联起无数童话城堡与浪漫传说的“浪漫之路”(RomantischeStrasse),漫无目的地走着。
慵懒,是她此刻全部的姿态。
小镇的石板路,被雾气和岁月,打磨得油光水滑。两旁的房屋,是典型的德国南部风格,木筋墙(Fachwerk),黑色的木条,像骨架一样,支撑起白色的、或粉色的、或鹅黄色的墙面。窗户很小,装着菱形的、铅条分割的小块玻璃,窗台上,摆着天竺葵,红得刺眼,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像一团团燃烧的、小小的、绝望的火。
她走进一家咖啡馆。门楣很低,挂着铜铃,推门时,铃铛发出一种沉闷的、缺乏活力的叮当声。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还有……一种隐约的、类似旧书页和木头受潮后,混合的气味。
柜台后,是一个胖胖的、围着白色围裙的老板娘,脸颊像发酵过度的面团,眼睛是淡蓝色的,没什么神采。她用一种语速极快、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问日耳曼要什么。
日耳曼只听懂了“Kaffee”这个词。她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橱窗里,一块看起来热量惊人的、撒着糖粉的苹果卷(Apfelstrudel)。
咖啡端上来,是那种极小的、厚壁的陶瓷杯,容量大概只有星巴克的二分之一。颜色是深褐近黑的,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油脂(Crema),香气浓郁,带着微苦的焦糖味。苹果卷切得很大块,热气腾腾,肉桂和苹果的甜味,霸道地冲散了空气中的潮湿与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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