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早知如此(2 / 2)
地面的泥土潮湿,偶有妖兽的粪便,杂乱茂盛的草叶,时而伸到路中间,明姝拨开时,草像被吓到了般,急忙缩回枝叶。
头顶大树如有生命般疯狂伸展枝体,贪婪地向远方天际生长,树枝间的缝隙越来越小,逐渐再也见不到晨曦的微光,层层树冠之下,再次陷入黑暗。
整个妖界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死寂的静,四周开始传出虫鸣鸟叫的动静,时有妖兽的吼叫声传来。
明姝握紧剑,摸索着朝前走,精神高度紧绷,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有些累,精神疲惫极致,实在撑不住,掏出袖中的宁灼,给了个脑瓜崩,让他打起精神守着,自己闭上打坐休息。
白天黑夜交替,晚上由宁灼守着,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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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地的,他一直都是秃鸟的形态,明姝不敢睡死,眯一会醒一下,白天专注赶路,偶有突袭的妖兽,密林狭窄,难以发挥,甚至连挥剑的空间都没有,只得浪费逃窜,来个丛林大逃生。
在明姝厌弃极了这种野人生活,要撂挑子不干时,终于迎来了光明。
绕过一棵几人环抱粗的大树,远方突然亮起光,眼睛骤然被刺激到,眼角不受控制地留下眼泪。
她闭了闭眼,缓了下,才继续朝前走去,站在宛如出口的地方,身后是遮天蔽日的丛林,而前方树木稀疏矮小,杂草乱生,生长着一朵朵向日葵似的植物中。
这种植物比向日葵大了很多,几乎有两三年的小树那般大,长长的花茎纤细坚韧,上面生长着类似经脉纹路的东西,从下向上延伸,时而鼓起,向最上面的花盘输送着精华。
花盘上长着巴掌大的鲜红花瓣,花瓣之间深处有很多细小的触须,随着花盘的晃动而摇晃,像一条条张开大嘴的蛇。
明姝看到有黄豆大小的飞虫趴在花瓣间,正要扇动翅膀离开时,花瓣之间突然裂开,无数触须蜂拥而上,洞穿飞虫的身体,眨眼间化为一滩脓水,落到地面,沁入泥土中,化为肥料。
食人花,根茎灵活,可捕猎周围十丈内的飞禽走兽,花须尖锐如刺,能穿透猎物的皮肉,吸收猎物的生命精华,并瞬间分泌出剧毒的液体,几秒内将猎物化为脓水。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面向太阳的鲜红花盘,偶尔可见飞快窜出的花须,看的人密恐都犯了。
明姝直接盘腿坐下了。
今天天气不错,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阳光和煦温暖,照在身上,暖意驱散疲惫,紧绷的精神缓缓松懈下来。
闭眼仰头让阳光打在脸上,深吸了口气,将袖中呼呼大睡的秃鸟拎出来,指着前方,“怎么走?”
宁灼懒散地掀开眼皮,绿豆眼中满是困倦,还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先看了她一眼,生出被吵醒的愠怒,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大片飘摇的红,刺的他清醒了不少。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十分无语。
“不过几十年的食人花罢了,随便走呗。”
随便走?众所周知,有食人花之处,必有食人鹰,那可是比食人花还凶残的东西,常成群捕猎,喜欢用利爪将猎物抓个穿肠肚烂,食用其内脏,若是命硬些的,还能清楚看到自己内脏被一点点吃掉。
地上走不了,飞又飞不过鹰,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明姝简直要气笑了,转而一想,觉得自己太过较真了,又不是自己急于摆脱现状,一摊手,摆烂了。
“我不行,没办法随便过,不如我就在这等着,你自己随便过去,等到了妖皇宫,派人给我捎个信,我就离开了。”
宁灼一噎,想到自己以前回妖界确实是随便过的,忘了她是修士。
不过,面子决不能被落下半分,整了整嗓子,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从食人花的下面过,这些食人花年份尚小,还不能自主挪动根茎,因此只能待在原地捕猎,它们毕竟是花,就算花盘再灵活,也不能触碰到根茎处。”
就像人的头不能挨着屁股是吧,明姝心中冷笑一声,耐下心继续听他还能编出什么。
“你可以从它们根茎处爬过去。”
“食人花守着妖界的入口,只要通过这里,我们离妖皇宫真的不远了。”
说完骄傲地扬起脑袋,双翅叉腰,等着明姝的夸奖,然夸奖未到,到的是一股犀利的掌风,夹杂着甜香气息,不待他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被扇飞了三丈远。
他愤怒地爬起来,挥了挥翅膀,扭头准备严厉地质问他,给自己讨个公道,却敏锐地听到一声细微的滴答声,像水液滴落下来的声音,低下鸟头向后探去,发现是一滴绿色的毒液,那滴毒液正在自己爪子旁边,不足半指距离,沁入地面,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绿色,一点点地蔓延过来。
他默了默,视线偷偷向后斜去,下一瞬,正对上一个裂开的鲜红花盘,伸长的无数触须,像一条条留着口水的蛇,挣扎着扑向他,却在半指之外,再进不得分毫。
隔得太近,宁灼甚至都能闻到触须淡淡的腥臭味,跳到嗓子的心,此刻又落了回去,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心想,讨人厌的女修不愧是剑修,力道把握的很精准,再多一分力,他就落到食人花里了,再小一分,他离食人花丛太远。
呵……
不就是想看他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吗,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爪子试探地朝前挪动一点,慢慢与食人花拉开距离,然后昂着鸟头,志高气满地朝明姝走去,不到十米的距离,被他走的像展示自己的舞台,趾高气昂,恨不得将鸟脖子仰到后背上,直接与天空来个面对面。
等真到了明姝身旁,他飞速低下脑袋,顺着她的视线,与她一起盯着食人花的根茎沉默。
地面泥土潮湿泥泞,时而有化为脓水的猎物落在上面,常年累月的蓄积,地面都呈现一种幽幽的绿色,带着剧毒,一不小心接触到,必是皮肤溃烂的下场。
两界大战期间,不乏有修士提出要突袭妖界,将它们连根拔起,却在这第一关上就放弃了。
毕竟毒不毒的先不说,像乌龟一样在地上爬,实在丢脸。
虽然明姝不怕丢脸,但她怕毒。
低头对上宁灼的绿豆眼,半晌后,指着幽绿的地面,怒气冲冲地质问,“从这下面爬过去?你是想我死,自己去妖皇宫?”
宁灼晃了晃脑袋,心中也打鼓,“可是,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挣扎道,“兴许这地面只是看着毒,你多穿几件衣服,用灵力护体,动作快点,不会受伤。”
抬眼觑着她神色,眼看她要更生气了,急急呐呐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幻境里吧。”
明姝当即就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深呼出口气,“有道理,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好,爬。”
神色逐渐坚定,下了决定。
“不过受点伤而已,剑修修的是坚韧不拔的意志,受伤是历练,只要不死,就绝不会放弃。”
她起身,拍了拍沾染泥土的衣摆。
宁灼仰头看她,白衣飘然的女修,身姿笔直如松,傲然凌立,尽显坚韧不屈的傲骨。
都说剑修的骨头是最硬的,此刻宁灼总算是明白,哪有言过其实,而是名符其实罢了,毕竟这带剧毒的地面,让他怕,他铁定不敢。
心中默念,他是废物,他是废物。
算了,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废物就不要添乱了。
缩起脑袋,心中涌上难言的酸涩,说不清什么感觉,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体却突然凌空,是明姝将她放到掌心,捻起袖口轻轻擦拭他身上沾染的泥土,完了,轻抚他身上柔软的绒毛。
“终点就在前方,修士怎能恐惧其中艰险,畏惧受伤,是我过分了。”
她遥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悠长,想起了绝涯面壁思过的时光,寒风凛冽,冰冷刺骨,吹得她心里哇凉哇凉的,犹记得当时自己乐观地想,连这种鬼地方都能待下去,以后再没有能吓住她的地方了。
区区食人花而已,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宁灼缩着脖子,从她指缝间偷偷看向她,见她这般大义赴死的模样,下意识想嘲讽两句,张开嘴又立刻闭上了,故作大方地朝明姝挥挥翅膀。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未免拖累你,我先进你的储物袋待着,等你过了食人花海,再将我放出来。”
明姝点了点头,打开了储物袋,让他钻进去,顺手扯出根发带,扬手将身后披散的黑发拢在头顶,放出灵气在周身形成透明的保护罩,深吸了口气,明姝俯身趴下,像曾经某个秘境中,她被灵兽追赶不得已躲入泥潭中,岸边是虎视眈眈的灵兽,泥潭下是蓄势待发的巨食鳄,她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动静,一点点爬过泥潭,活了下来,也夺得了不少天材地宝,剑宗日子得以好了半个月。
刚到第一棵食人花范围内时,她立刻就被发现了,食人花兴奋极了,摇晃着花盘向她冲来,花须从鲜红的花瓣后钻出来,奋力朝她伸去,顶端冒出绿色的毒液。
细长的花茎折成Λ字形,到了极限,几欲折断,花须在她眉眼一寸之处戛然而止,再也前进不了,猎物尽在眼前,而它却吃不到,花瓣张张合合,花须四处散开,似群魔乱舞,愤怒却无可奈何,最后缩回花瓣中,在明姝以为它放弃时,突然窜出,顶端的剧毒液体随之飞溅。
绿色的液体在眼中逐渐放大,几乎无停顿地穿过保护罩,明姝瞳孔微缩,只来得及偏头躲避,堪堪避开了脸,径直飞到她肩膀,落在白色的衣裳上,瞬间灼出细密的小洞。
肩膀一阵剧痛,明姝皱了皱柳眉,没再浪费时间,继续向前爬去。
未免浪费灵力,她干脆撤了保护罩,仅在周身表面附着了薄薄一层,隔开衣服与泥土,受伤归受伤,她可不想白衣染成泥衣,脏兮兮,像个泥猴。
尽量撑起身体,以手肘接触地面,哪怕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蹭上许多幽绿的毒液,腐蚀掉她的衣服。
手肘处的衣服很快完全烂掉,毒液与灵力接触,发出呲呲呲的声响,刺激着神经,让她无比的清醒,用最快的速度攀爬。
大概是前面的食人花与后方的交流过,没有食人花再攻击她,这一路很顺利。
不知道过了多久,额上冒出的汗珠流入眼睛,眼睛刺痛难忍,有些睁不开,她放慢了速度,飞快眨眼想缓解刺痛感,腰间突然有了动静。
她微低了幅度,垂眼看去,发现是宁灼正挣扎着从储物袋中钻出来,不待她开口叱问,就见他两只小腿奋力一蹬,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她胳膊上,顺着爬上去,落在她肩头,口中叼着一方干净的锦帕。
一张嘴锦帕就要掉在地上,他没法说话,只能伸长了脖子拼命示意她。
明姝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偏过头,任他叼着锦帕,笨拙地给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两人没什么默契,明姝时不时会蹭到他柔软绒毛,带着些微的体温,汇成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注入心脏。
心底酸涩难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有这一刻想靠近的念头分外强烈。
明姝顺从心意,用眼尾蹭了蹭他的脑袋,安慰他,“我没事,这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宁灼将锦帕放到爪下踩住,不让它掉在地上,听到她的话,脑袋一歪,傲娇地冷哼一声,“谁担心你了,我只不过是看你太可怜了而已。”
那又如何,曾何几时,闯过无数次坎坷险境,又有谁觉得她可怜过……
明姝弯唇笑了笑,故意晃了晃肩,提醒他,“站稳了,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
“小爷可没那么蠢。”
她攀爬的速度很快,动作幅度很大,宁灼双爪抓紧她的衣服,仍有些没安全感,干脆伸鸟嘴叼住她鬓边散落的头发,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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