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2 / 2)
她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宫几坤的脸上移到她肩后的剑匣,再移回脸上。天山上的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霜月在你背上。”承云大师说,“它跟了我三十年,跟了你三年。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霜月?”
宫几坤答道:“因为剑出鞘时,剑光如霜如月。”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承云大师淡淡道,“真正的原因是,霜是冷的,月也是冷的。用剑的人心要冷,不能被情绪牵着走。但霜会化,月有阴晴圆缺。所以心也不能永远冷下去。什么时候该冷,什么时候该暖,你自己去琢磨。”
宫几坤垂首:“徒子谨记。”
承云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宫几坤。“盘缠。”
宫几坤接过,布袋沉甸甸的,是碎银子和铜钱。
“下了天山,走陇右官道,穿过凉州地界,再往西南折向祁连山余脉,柳城就在山脚下。”承云大师说,“全程大约一千三百里。以你的脚程,走快了大半个月,走慢了四十余日。不用赶。”
她说完这几句,顿了顿,又道:“你三岁上山,在我门下十一载。该教你的,我都教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宫几坤跪下,向承云大师叩首。起身,又向壅济大师和智皋大师分别叩首。
壅济大师侧身受了半礼,智皋大师则伸手虚扶了一下。
“去吧。”承云大师说,“下山的路你走过许多次了。”
宫几坤没有再说话。她最后望了一眼三位师长,望了一眼身后的屋舍和练剑的崖坪,然后转身,沿石阶往山下走去。
石阶共有三千六百级。她三岁那年是被承云大师抱上山的,后来每年下山回京,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再走回来。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她都熟悉??第十七级右侧有道裂纹,第八十级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松,第五百级以上的石阶被山泉浸润得常年生着青苔。
走到第一千级时,她停步回望。
崖边已经看不见三位师长的身影。天山的雪峰在日光下白得耀眼,云海翻涌,将山腰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
过了山腰,积雪渐薄,松柏渐密。再往下,阔叶林取代了针叶林,空气也不再那么稀薄。耳边开始有了鸟鸣,不再是山顶那种只有风声的寂静。
午后,她走出天山北麓最后一道山门。
山门是座石牌坊,上面没有刻字。牌坊外是一条土路,通往三十里外的集镇。路两旁是刚刚返青的草场,远处有牧人赶着羊群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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