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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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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来了三次。”阿婆说,声音像风吹过干草,“第一次要粮,给了。第二次要药,没有药。她们用刀背敲我的腿。第三次来,房子烧了。”

她说话的方式很平,句子短,像一件件摆在桌上的旧物,不加任何修饰。那个孩童蹲在她身边,手里的树枝停在地上,不动了。她的眼睛还是又黑又亮,但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远超她年龄的、沉甸甸的注视。

宫几坤打开壅济大师给的布包。金疮药还有,干净的布条也还有。但她看着那个伤口,知道这些不够。

伤口坏死的组织必须清除。壅济大师教过她,清创是处理这类伤口的第一步,也是最要紧的一步。坏死的皮肉留在那里,敷再多的药也没有用,它只会继续烂下去,往深处烂,往骨头里烂。但她手边没有壅济大师药房里那种专用的刀具,没有烧酒,没有足够的干净水。她有的只是一把小银刀,几包金疮药,和路上可以补充的清水。

“能治吗?”岑拂光在她耳边低声问。

宫几坤看着那个伤口,沉默了很长时间。

壅济大师教她医术时,第一课讲的不是如何治病,是如何判断什么能治、什么不能治。“行医者,最难的从来不是下刀,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下刀。”壅济大师说,“你在天山上,什么药都有,什么器具都齐全。但下了山,你手里可能只有一把小刀,一包药粉,和一条命。到那时候你才会明白,医者面对的从来不是病,是人。”

宫几坤对阿婆说:“伤口坏死的部分需要清掉。会很疼。”

阿婆的眼睛睁开了一些。她看着宫几坤,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几乎不敢确认的期待。

“清了,能好?”她问。

宫几坤没有说“能”。

她说的是:“清了之后,伤口不会再往深处烂。”

阿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将身边那个孩童轻轻推到岑拂光那边。“带她到别处去。别看。”

岑拂光牵起孩童的手。孩童顺从地站起来,跟着岑拂光往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了阿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宫几坤看见了??不是孩童看长辈的眼神,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她最在意的人,明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却还是忍不住要看。

宫几坤等她们走远了,才取出小银刀。

她在阿婆面前蹲下,将刀尖在火上烤过。壅济大师给她的这把银刀,刀刃极薄,专用于清创。她在天山上用它练习过许多次??在壅济大师从山下带回来的伤患身上,在那些溃烂的、流脓的、散发着腐气的伤口上。每一次,壅济大师都站在她身边,不说话,只是看。等她做完了,壅济大师才会开口,指出她哪里做得对,哪里做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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