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1 / 2)
“拂光。”老妇的声音沙哑,带着意外。
“仇阿婆。”岑拂光的声音柔和下来,“路过沙井,来您这里借一宿。”
老妇将门缝开大了一些,目光越过岑拂光,落在宫几坤身上。她的目光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停了停,然后移开,没有问什么,只是将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院子比从外面看时大一些。三间土坯房围成一个凹字形,院当间是夯实的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院角有一口水缸,缸边种着一小畦蔬菜??菜叶是蔫的,边缘泛着焦黄,但还活着,在这片灰黄-色的天地里绿得倔强。
老妇将她们领进正房。正房里陈设简陋,一张土炕,一张木桌,几把矮凳。墙上挂着一把旧镰刀和一串干红辣椒。炕上铺着苇席,席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
“还没吃饭吧。”老妇说着,不等回答就转身进了灶房。
岑拂光在矮凳上坐下,将竹篓卸下来靠在腿边。她看着老妇在灶房里佝偻着背忙活的背影,声音放低了。
“仇阿婆不是本地人。她老家在陇右,二十多年前跟着女儿迁到凉州。女儿嫁了边军,后来女婿死在任上,女儿改嫁去了别处。她没跟着去,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去。”宫几坤问。
岑拂光沉默了一瞬。“她说,女儿的新家太远了。她怕自己死在外头,没人把她埋回女婿旁边。”
宫几坤没有说话。
老妇从灶房里端出两只粗陶碗,碗里是热过的黍米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腌萝卜。粥很稀,黍米粒沉在碗底,汤水占了大多数。但热气是实打实的,黍米的香气被热气裹着升起来,在油灯的光里打着旋。
“将就吃。”老妇将碗放在桌上,自己在炕沿坐下来,“镇上粮长上月没来。存粮不多。”
岑拂光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她咽下去之后,对老妇笑了一下。“阿婆煮的粥,比白杨渡的羊肉汤饼还香。”
老妇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算是一个笑了。“你这张嘴,从小就会哄人。”
宫几坤也端起碗。粥确实稀,但黍米煮得开了花,米香融在汤水里,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腌萝卜切得极薄,几乎透明,咸中带一丝酸,是腌了很久的那种酸。
吃饭时,老妇坐在炕沿上,目光在宫几坤和岑拂光之间来回看了几回,然后开口。
“你们往西去,是要过落雁峡?”
岑拂光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是。”她说。
老妇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灯焰在她浑浊的眼珠里映出两粒细小的光点,跳动着。
“落雁峡里有人。”她说,“不是寻常的人。上月里,镇上的井绳断了,我下不去井,去落雁峡口找过我女婿从前认得的一个人。那人不在,但我在峡口看到了别的人。”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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