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2 / 2)
“没数。”宫几坤说。
“我数了。”岑拂光说,“我看到的,四十七个。洞窟里面躺着的可能还有。”
四十七个。加上贺兰征带在身边的那两个,再加上可能被提刑司抓住的、在路上走散的、躲在别处的??贺兰征手下原来该有多少人?一个哨,在边军的编制里,少则七八十,多则一百二三十。现在散落在这道峡谷里的,连一半都不到。
宫几坤没有说话。她将目光从岑拂光脸上移开,望向峡谷深处。领路的那个哨卫还没有回来。峡谷深处的水声更大,日光更少,岩壁的波浪形褶皱被阴影吞没,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
她等着。
大约过了一刻钟,领路的哨卫回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余岁,身形敦实,肩膀宽厚,走路时重心微微前倾??是长年在崎岖地形上行军的人才会养成的步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中短褐,肘部补着两块新布,补丁的针脚和方才那些家眷手中的针脚一模一样。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刀??不是农具改的,是真正的军中制式刀,刀鞘上的铜箍磨得发亮。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鬓角有几根白得早的银丝。她的脸是方的,颧骨不高,下颌宽而稳,像祁连山脚下那些被风吹了千万年仍然立在那里的石头。
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然后落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她看着那个剑匣,看了很久。峡谷中的水声填充着这段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霜月。”
她的声音不沙哑。和峡口那个哨卫不同,和贺兰征也不同。她的声音是沉的,稳的,像干河床上那些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的卵石,没有棱角,但结实。
“三十年前,我见过这柄剑。”她说,“那时候我十四岁,在西境边军的辎重营里当杂役。承云大师到营中来,带着这柄剑。她不是来教剑的,是来替壅济大师送药的。她在营中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上路。走之前,她在营门口的水井边洗了手,解下剑,靠在井沿上。我就站在井边,看着那柄剑。”
她顿了顿。
“霜月靠在井沿上,剑鞘是旧的,剑柄上的缠绳磨得起了毛。我看着它,想伸手摸一下。没敢。”
她说完这些,将目光从剑匣上移开,看着宫几坤的脸。
“我叫卫四平。凉州左卫第三哨副哨长。”
宫几坤看着她。卫四平。这个名字她在任何文书上都没有见过,贺兰征也没有提起过。贺兰征说的是“我手下还有几十个姊妹”,没有说副哨长是谁。也许她觉得不需要说。也许她觉得,如果宫几坤真的进了落雁峡,自然会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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