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1 / 2)
宫几坤在院门前站了一会儿。她想起了承云大师临别时说的话??“送到柳城,交予温故衣。”十一载天山学艺,三位师长中,承云大师话最少。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掂量。她只说“送到”,没有说送到之后怎样。单荻说,那一步,她替不了你。
宫几坤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比从外面看时更大。正房三间,两侧各有厢房。院当间铺着青砖,砖缝里也长着细细的青草。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草药,窗台上晾着几只粗陶药罐。院子西南角有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一树细碎的红,在夕光中像燃着的纸。石榴树下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余岁,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臂。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面容清瘦,眼角的细纹在夕光中显得柔和。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没有在看。她正望着石榴树上的花,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片落叶的叶梗。
院门推开的声响惊动了她。她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宫几坤身上,然后落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她看着那个剑匣,看了很久。手里的叶梗停止了转动。
“霜月。”她说。
声音不轻不重。像一个人认出了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不需要确认,只是说出它的名字。
宫几坤走进院子,在石榴树前停下来。她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承云大师让我送到柳城,交予温故衣。”
温故衣接过信。她没有立刻拆开。她将信握在手里,目光从剑匣移到宫几坤的脸上。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天山上的云海。
“你走了多远。”她问。
宫几坤想了想。从天山脚下的集镇开始算??乱石岗,石桥驿,白杨渡,砾石滩,沙井镇,落雁峡,野马川。每一个地方都有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刻着她的脚印。但她知道温故衣问的不是里数。
“一千三百里。”她说。
温故衣点了点头。她将信放在膝盖上,没有拆。
“你师长的信,我等了三十年。”她说,“不差这一会儿。”
她站起来,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身形比坐着时显得更高,脊背挺直,肩膀的线条利落。她站在石榴树下,落花从她肩头滑过,落在青砖地面上,极轻极轻。
“进来吧。”她说,“你的同伴也进来。”
宫几坤和岑拂光跟着她走进正房。
正房的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印制舆图,是手绘的。墨色已经泛褐,纸张的边缘脆黄,上面用朱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宫几坤认出了舆图的范围??西境。从天山到祁连山,从凉州到柳城,每一条河流,每一道山脉,每一座卫所,每一个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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