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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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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几坤没有说话。她想起了温故衣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落花铺在青砖地面上,温故衣拄着竹杖站在树下,说,“你师当年走的时候,石榴花也开着。”三十年前,承云大师写下“剑出七分,留三分余地”的时候,也许就已经知道了单荻会来找她比剑。她在那三招里留了余地??震裂了筋腱,没有废掉手臂。那三分,是留给单荻的。单荻用了二十年,找到了。

夜深了。

峡谷里的温度降到了最低。融雪的凉意从岩壁深处渗出来,将空气浸成一种湿-漉-漉的冷。楼惊鹤将军毯的大半幅盖在宫几坤身上,自己蜷着身体,右臂搁在毯子外面。宫几坤想将军毯分回去,手被楼惊鹤的左手按住了。楼惊鹤的手很凉。她没有说话,只是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宫几坤闭上眼睛。头顶的星河在眼皮上留下暗红色的光晕,渐渐暗下去。

她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天山的崖坪上。承云大师背对着她,面向云海。她想走过去,但脚下的石阶变成了落雁峡的碎石。承云大师转过身来,手里握着的不是霜月,是一把旧刀。刀鞘上覆着铜锈。承云大师看着她,说,剑比人诚实。然后她把刀递过来。宫几坤伸手去接,刀变成了岑拂光编的青穗。穗尾散开,像一蓬被风吹乱的草。

她醒了。

峡谷上方的天带上,星子已经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的灰白色??天要亮了。楼惊鹤不在毯子旁边。黑马还拴在尖石旁,安静地站着。石桌上的油灯已经熄了,灯盏里剩着半盏冷油。油布包裹还在桌上。

宫几坤坐起来。圆形空间的边缘,细流边蹲着一个人。是楼惊鹤。她用左手掬水洗脸,动作别扭但利落。水从她的指缝间漏下去,在晨光中闪着碎银般的光。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册档今天开始对。”她说,声音被水声衬得有些远。“对完了,你带着原本走。”

宫几坤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掬水洗脸。水冰凉彻骨,将残留的睡意驱散。“你呢。”

楼惊鹤将脸上的水抹去。“我等伤好了。峡里还有事做。”

宫几坤没有问她什么事。楼惊鹤的右臂半个月能好,好了之后,她会握刀。落雁峡里有四十几个散兵和家眷,有单荻,有卫四平,有许同归,有那个画画的孩童和没有名字的婴孩。峡口需要有人守,药材需要有人运,提刑司的搜山队如果来了,需要有人挡。楼惊鹤的猎刀在落雁峡里,比在任何地方都有用。

两人回到圆形空间。石桌边已经聚了人。卫四平站在那里,身边是五个年纪不等的女子??有的穿着褪色的军装,有的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裤。她们的手里都拿着东西:一块磨平的木板,一叠裁好的粗纸,几块木炭条。落雁峡里没有笔墨,她们用木炭条在粗纸上写字。

卫四平将油布包裹打开。

包裹里是册档。一叠一叠,用麻线装订着,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封皮上写着日期和类目??“凉州左卫某年某季粮饷拨付存册”。字迹端正而刻板,是档房书吏的手笔。卫四平将第一册递给一个穿褪色军装的年轻女子。那人接过,放在膝头的木板上,翻开第一页。她低下头,木炭条握在手里,开始抄。炭条划过粗纸的声音沙沙的,轻而持续,像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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