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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遗忘海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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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通体幻梦的粉色海豚,它光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和的光泽,流线型的身体蕴含着优雅的力量感。

它就在木板边不远处浮沉着,一边静静地看着简简,那双眼漆黑而深邃,没有普通动物的好奇或野性,只有一种古老的、沉静的智慧,仿佛能看穿灵魂。

简简着了魔似地被那双眼睛吸引,忘记了身边的黑馒头,忘记了之前的嬉笑,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呼唤,从那粉色的身影和深邃的目光中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向着船边探出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不属于人间的温柔。

木板猛地一晃,不知是因她过于倾斜的动作,还是因海底深处传来的一声低沉、却撼动心灵的呜鸣,简简失去平衡,身体向后仰去,世界顿时颠了个倒。

“噗通??”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她,简简止不住地下沉、再下沉,一串银亮的气泡从她嘴边争先恐后地逃向越来越遥远的水面,咸涩的海水涌入口鼻,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窒息感,反而像一种清凉的浸润。

粉红海豚绕着她轻盈地转圈,速度极快却又不带丝毫紧迫,它吐出一串串银亮的泡泡,泡泡触到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奇妙的、触电般的欢愉感,驱散了海水的冰冷。

它用鼻子亲昵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蹭了蹭她的手掌,仿佛她是相识已久的故友,此刻终于重逢。

简简没有挣扎,任由身体被深蓝吸纳,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既安宁又兴奋的状态中。

“啾啾??”

粉色海豚发出空灵的啾鸣声,简简奇异般地“听”懂了它的意思。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心扉上的言语。

它说:过来。

海豚绕至她身后,以头轻抵其背,无声地引她潜入一片更深、更暗的水域。

短暂折返时,它回望一眼,目光里满是引导:快跟上来。

简简笑了,在水中吐出一串欢快的气泡,被巨大的好奇心和海豚带来的莫名信任感推动,努力追逐着那片在前方引路的的粉色光影。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光线也逐渐黯淡,只有它那一抹粉红是唯一的指引,像暗夜中的灯塔。

她们掠过无声摇曳的珊瑚丛林,穿过沉睡的海草森林,惊起一群群散发着生物微光的小鱼。

简简完全沉浸在这奇幻的旅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来路。

渐渐地,远方的水中似也有“啾啾”声传来,起初微弱,继而变得清晰,但这声音,不同于粉色海豚那空灵纯净的鸣叫,仿佛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沉闷。

粉色海豚的动作迟疑了一下,速度明显放慢。

它眼中沉静的智慧光芒被一种复杂的、翻涌的情绪所取代,那里面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难以言表的悲伤。

简简以眼神无声发问:怎么了?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清晰的意念再次打入她的脑海:跟上来。

是它的同伴吗?它们也在呼唤它?它要邀请自己去做客吗?

怀抱赴约的欣喜,以及混杂的丁点的疑惑,简简努力游动跟紧。

不知游了多久,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多的“啾啾”声从远方涌来。

不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重叠的、嘈杂的、渗透着难以名状焦虑的声浪,在水波中扭曲变形,一次次撞击着她的感知,震得人心头微慌。

水流变得滞涩,无数“啾啾”的鸣叫交织在一起,反复撞击着她的耳膜,模糊又清晰得让简简徒然错愕:

“啾??”

“救救??”

“救救??!”

耳畔传来的,不再是悦耳的鸣叫,而是无数个绝望的词语在水波中扭曲、破碎、溶解。

与此同时,周遭的水温似乎变了,渗入一种不属于深海的寒意,泛起浓重且腻人作呕的铁锈味。

粉红海豚的领航速度慢了下来,它的明眸里情绪不复沉稳,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中的光芒被纯粹的恐惧和悲恸所取代。

它近乎蹒跚地带着简简浮上一处隐蔽的礁石背后,示意她躲好,而后将目光投向那凄厉鸣叫不绝于耳的出处。

简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一瞬间,血液和思维一同冻结。

眼前浮现的景象,撕裂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湛蓝的海水在这里被无边无际的、刺目的猩红所浸染、吞噬,那红色如此浓稠,仿佛海洋被一只巨手剥开了皮肤,露出沸腾且腐烂的内脏。

浓烈的腥气,几乎具象化为黑灰色的死亡雾气,似乎堵住她的呼吸。

在这片人造的血色海湾入口,一个由坚固围网构成的巨大陷阱里,数十条海豚正在经历它们生命最后、也是最绝望的时刻。

它们银灰色的背鳍在血浪中疯狂地起伏、冲撞,试图找到一丝生机,每一次奋力的摆尾能溅起更高的血浪,却无法逃离。

它们发出的不再是悠扬的哨音,而是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哀鸣,每一声都充满了濒死的恐惧、无助的挣扎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啾啾??!”

“救救??!”

这已然发声,而是纯粹、濒死的痛苦本身。

因极致的痛,而拥有了撕裂般的频率,尖锐地刮擦着简简的每一根神经。

粉色海豚紧紧依偎着她,冰冷的颤抖透过海水清晰地传来。

简简在那双巨大的、充满灵性的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初见时的好奇与友好,只看到一种能将人溺毙的的巨大悲恸,仿佛在无声地向她展示一个它知晓存在却无可奈何的残酷真相:看,这就是我们面临的现实。

不远处,一些穿着统一灰色防水服的人影,或站在被血染红的岸边礁石上,或站在随着血浪起伏的小船上。

他们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麻木而专注,仿佛不是在结束一个个鲜活而智慧的生命,而是在进行一项寻常的、日复一日的劳作。

有人正用一柄冰冷的长钩,拖拽着一具小小的、不再动弹的躯体,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垂下,随着拖拽无力地晃动,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旧的布偶,被扔上堆叠的同类尸体小山。

有人立于船头,机械般地挥举长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没入尚在扭动哀嚎的生命颈侧,深红的涌泉从创口喷薄而出,伴随着一声拔到极高处又骤然断裂的尖鸣,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沸腾的墨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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