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3丧仪（2 / 2）

与他血缘相近的孩子，带着其父的气息存在，令他无比厌恶。有这孩子在这，玉微瑕何时能忘记祁寅川？

祁珩川拨着大拇指上的玉戒指，如是想到。

于此同时，贺兰礼沉默地牵着?娘进来。目睹不幸，贺兰礼有所成长了。

?娘也换上了丧服，正一脸茫然地看着灵堂。她才四岁出头，天真无邪，什么也不知道，连父亲去世都懵懵懂懂。

贺兰礼的双手布满了牙印，那一个个牙印，宛如烙印，锁定住了贺兰礼。尤其是虎口的牙印，一定会留疤。

谁也无法想象，?娘的上下两排牙齿，竟然能造成如此厉害的伤势。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皇太子仁慈。

贺兰礼将?娘送到了她母亲的身边，然后艰涩地道了句：“节哀。”

他再对?娘说了一声：“……小龙崽子，你要乖乖的。等到了中州，我会去看你的。”

?娘属龙。

说完，他便离开了。

皇太子不应再逗留青玉城，理应快马加鞭回去，中州的灵堂，才是他该待的，他是时候离去了。

?娘一直盯着他的背影，足足盯了三秒，才转过头来。她迟疑地抱住玉微瑕，有些不确定地问：“……阿娘不会再丢下?娘了吧？”

玉微瑕看着她瑟缩的模样，心里发酸。

她揽过?娘，亲了亲她：“不会，阿娘不会丢下?娘的。”

?娘又问：“那阿爹呢？”

玉微瑕的呼吸一滞，她笑着说：“他也不会离开?娘的。”

见?娘还要再问，玉微瑕便说：“?娘，你知道么，你快要当姐姐了。阿娘的腹中，已经有了你的弟弟或者妹妹。”

?娘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只手专心致志地抚摸着玉微瑕的腹部。

玉微瑕将她抱进怀里，靠着明母，簌簌地落泪。

明母，她，?娘，在这一刻，共同支起了这个破碎的家。

玉微瑕还是想吐，想哭，想昏厥，想脆弱地倒地。自她有记忆起，她从未经历过死别。这下子，她遇到了，还是与她丈夫的生离死别。

她本应柔弱的，像那野草一样，在狂风过境之时，随风倒去。

但她已经柔弱过了。

作为妻子的柔弱，该成为过去了。

现在的她，是母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有?娘，也有腹中的孩子。为了他们两个，她得坚强起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玉微瑕放下?娘，站了起来。她靠近灵柩，望着里面安睡的祁寅川，抬起手，想要轻抚他的脸。

那种不顾一切的、死寂的感觉，好像在减退。想随着祁寅川死去的感觉，想殉情的情绪，从远处来，又退开，渐渐归于虚无。

玉微瑕与周围的连结越来越紧密了，她终于回到了人间，学会了呼吸，触摸，嗅闻，聆听。

玉微瑕在祁寅川的灵柩前站了许久，她取出一缕青丝，用小剪子剪断，再将这缕青丝，放进了灵柩里，放进了祁寅川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