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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冬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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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休,也来花坊帮忙。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双曾经在验伤报告上签字时还在发抖、现在正稳稳地握着花剪的手。她现在在社区食堂正式上班,每天凌晨四点多到操作台前揉面、切剂子、上笼屉,做的馒头和花卷在食堂很受欢迎。她在食堂的工位上放了一小瓶洋甘菊,是上次从花坊带回去的,每天早上换一次水,已经养了好几周。她说以前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腰上的淤青有没有消退,现在是给花换水。她在花坊学会的螺旋花束已经能熟练运用在花卷的造型上了??她把花卷拧成玫瑰花的形状,蒸出来之后花瓣层次分明,食堂的老人们特别喜欢。

“何姐,你最近食堂忙不忙?”小满从花坊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刚画完的一张体验课卡片。

“忙。入冬了,食堂开始供应冬季时令菜,每天蒸的馒头比平时多好几笼。”何秀兰把手里的花剪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收银台旁边拿起那张刚画好的卡片端详了一下,“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忙??我带了好几个学徒,都是庇护所转介过来的。”

“那个上次做花卷的女孩还在吗?”

“在。她现在能独立完成好几道工序了,发面、揉面、切剂子、上笼屉,每一步都不用我盯着。她说她以前在家也做饭,但那是因为必须做,不做就会挨骂。揉面的时候手是僵的,肩膀是耸着的,怕做不好被人挑剔,每一笼馒头蒸出来都像在交考卷。现在每天早上站在操作台前,旁边是和她一样从庇护所出来的女人们,大家各自揉各自的面团,偶尔聊几句家常,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面就发好了。她说她第一次发现揉面可以是一种放松??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心里不再怕了。以前她揉面时手是僵的,因为怕做不好。现在她揉面时手是软的,因为知道就算做不好也没人会骂她。”何秀兰拿起一枝洋甘菊,斜斜剪了个新切口,放进清水桶里,“她说她以前从来不敢请别人吃自己做的东西,怕不好吃被别人嫌弃。上次她独立做完一笼花卷,蒸笼打开时热气扑面,她看着那笼白白胖胖的花卷愣了很久,然后回头说‘何姐,这是我自己做的’。那一刻她眼睛里有一种很陌生的光??不是开心,是确认。确认自己真的可以独立完成一件事,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这种光我见过,”沈知意把最后一枝洋甘菊插进花瓶里,转过身看着何秀兰,“宋姐第一次在市集上独立包好一束花被客人夸好看之后,也是这种光。方姐做完第一套完整的秋色系作品之后也是。眠枝第一次独立带完体验课之后也是。你也一样??你第一次在花坊做完那束螺旋花束,举起来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说‘这算不算站住了’。”

“算。你说‘稳了’??那两个字我到现在还记得。每次有新学徒做出第一笼花卷时,我也会说这两个字。”何秀兰把手里的花剪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女孩昨天跟我说,想带几个花卷来花坊给大家尝尝。是她自己揉的面、自己切的剂子、自己调的火候,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她说她以前从来不敢让别人尝自己做的东西,怕不好吃。这次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不是被要求,是自己想。她说花坊的姐妹们吃过何姐做的第一笼花卷,她做的第一笼,也想让大家尝尝。”

“让她来,”小满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握着彩色铅笔,“花坊的姐妹们吃过你做的第一笼花卷,她做的第一笼,我们也要尝尝。你让她什么时候有空就带过来,我给她泡一壶洋甘菊茶,用方姐自己晒的那批干花。方姐上次送了好几小瓶干洋甘菊花瓣过来,说放在花坊给体验课的学员泡茶喝。”

傍晚时分,几个女孩照常聚在院子里。院墙上那排花苗的第三茬花已经开到了尾声??大壮的深紫色花瓣边缘干卷,花色从盛夏时的浓紫褪成了淡紫灰,但花型还是饱满的;小翠的浅粉色小花还密密匝匝地挤在墙头,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比去年多得多;小晚的淡紫色花瓣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比去年最后一茬大了整整一圈,颜色从花心的深紫过渡到花瓣边缘的浅白,层次分明。去年种下的粉白系和暖黄系新苗已经和老藤完全融为一体,藤蔓粗了好几圈,表皮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木质纹理。小满蹲在花盆前把几颗缓释肥埋进土里,又用竹签在表土上轻轻松了松,说今年的花期比去年长了不少,新苗和老藤交织在一起,颜色也丰富了很多。再过几周就要入冬了,花苗们要开始储备养分,为明年春天的第一茬花做准备。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院墙上那些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花苗,说今年冬至的时候,这面墙上的藤蔓应该比去年更粗了??根系已经在地下扎了好几个年头,冬天把养分蓄满,来年开春发出来的新芽才会比上一茬更壮实。她又弯腰把墙角那几盆薄荷挪到避风处,说入冬后薄荷要少浇水,不然根会冻坏。去年那盆薄荷就是因为冬天浇水太多冻伤了根系,开春好久才缓过来。

沈眠枝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封新到的读者来信。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出版社转寄来的信比之前翻了好几倍,信封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邮票来自好几个不同的省份。她把信按邮戳日期排好,动作很轻,和她做干花相框时逐枝固定花材的耐心如出一辙。她最近收到了一封从凉山寄来的信??不是那个服务站的工作人员,是之前在砖厂阅览室里翻手册的女工。那个女工已经不在凉山了,现在在成都一家家政公司做小时工,每天骑着一辆旧电动车穿梭在不同的小区之间,帮人打扫卫生、擦窗户、拖地板,收入不高但能养活自己。她在信里说她上个月遇到了一个同样被家暴的客户??她去那家做日常保洁,进门时看到女主人眼角有一块淤青,用粉底盖了但没盖住。她没有多问,只是像往常一样打扫卫生。后来她去厨房倒垃圾时,女主人跟进来,站在冰箱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箱门的把手,忽然问她:“你的眼睛怎么也是红的?”她愣了一下,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女主人没有追问,但她在拖地板时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法律常识小册子,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家庭暴力的法律认定”。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正在找答案。

她把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普法手册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说:“这本可能比你那本更详细。里面有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流程、验伤报告怎么开、庇护所的联系方式。”女主人拿起手册翻了翻,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下来??那一页正好是花坊那排攀过院墙的花苗照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她以前也喜欢养花,阳台上曾经种过一盆栀子花,后来被丈夫摔碎了,连花盆一起从阳台扔了下去。她说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养过任何植物,因为怕养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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