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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避风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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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后来厂子搬到外地去了,我就不做了。那把剪刀跟了我好几年,走的时候没带走??厂里的工具不能拿。”她把剪刀放在桌上,又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好几年没碰剪刀了,今天握起来还挺顺手。以前剪的是线头,今天剪的是花茎,感觉比线头粗一些,但手感差不多。”

“难怪你剪刀握得这么稳。花茎比线头粗不了多少,你握剪刀的手感应该比一般人好。”沈眠枝从旁边的桶里又抽了几枝洋甘菊放在她面前,“你做花艺会比零基础的人上手快。你以前在服装厂做过的那些手工活??剪线头、缝扣子、拼布片??都是需要手指灵活度和耐心的,这些和花艺是相通的。今天先把基础构图学完,下周如果还想来,可以试试配色练习。”

女人抬头看了沈眠枝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继续调整花材的构图,把尤加利叶往左偏了一点,又往右偏了一点,反复了好几次才停下来。最后把那张固定好花材的卡纸轻轻放在桌上,退后几步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把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热熔胶点虽然不如老学员那样均匀,但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溢胶。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那种在内心深处某个很久没有被触碰的角落里悄悄亮起一盏灯的笑。

“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去吗?”她问。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舀上来。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作品。你做得很好,构图很稳,配色也干净。”沈眠枝说。

女人把干花相框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用那几盒挂面垫在相框下面怕压坏,又拿那瓶酱油压在最边上当支撑。她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沈眠枝,说我姓周,下周还能来吗。她的声音比刚进门时大了一些,帆布袋的提手没有再绕在食指上,袖口也没有再往下拽。

“每周六下午两点都有体验课。随时可以来。”

周姐走了之后,沈眠枝在工作台前坐了一会儿,把那几枝被周姐碰过的洋甘菊重新插回清水桶里。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抚过,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花坊时也是这样??不敢碰剪刀,不敢用热熔胶枪,不敢在人前做任何可能被评判的事。沈知意走过来问她“您好,想买花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现在她已经能独立带体验课了,能在新学员紧张时从她们的姿态里认出自己当年的影子。她说那句话??“慢慢来,不急”??不是从教案里学的,是从沈知意那里接过来的。当年沈知意也是这样站在两步之外对她说这几个字,现在她把同样的话递给了下一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下午傅绥尔来花坊设免费法律咨询。她照例把“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放在靠窗那张桌子上,电脑打开,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乌龙。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来咨询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时候队伍从花坊门口排到了收银台。小杨在线上后台也做了统计,报道刊发以来后台私信量翻了好几倍,普法手册的赠阅申请覆盖了全国好几十个地区。最远的那份来自西藏日喀则的乡镇文化站,工作人员在反馈消息里说,手册放在阅览室最显眼的位置之后,已经有十好几个女牧民翻看过关于孕期保护和反家暴的章节。她们大多数不认识太多字,但插图能看懂??那排攀过院墙的花苗,那些标注了步骤的证据收集清单,那些写着法条索引的彩色标签。有个女牧民指着插图里的花苗问工作人员这些花在哪里,工作人员说在很远的地方,但手册里的法条在这里也能用。

今天第一个来咨询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附近便利店的工装,手里攥着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工资条。她站在花坊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看到靠窗那张桌子上摆着“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她的工装袖口有些脏了,大概是搬货时蹭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在咨询椅上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半截,后背挺得很直。她说店长让她签“自愿离职书”才给发上个月的工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傅绥尔逐条告诉她不要签??签了就等于自愿放弃经济补偿金和失业保险金,后续再想维权会非常被动。她让女孩先把店长的辞退理由通过微信文字确认留下证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证据收集清单逐条标注女孩需要准备的材料??聊天记录截图、工资条原件、考勤记录、公司辞退通知书??每一项后面都写了调取方式和注意事项。女孩接过清单逐条看了一遍,又逐条问了一遍,问得很细??聊天记录需要截哪些内容、工资条要不要复印、考勤记录去哪里调。傅绥尔逐条回答,又说如果店长不回复,那本身就是证据,到时候可以在仲裁申请里说明你尝试用文字确认但对方未予回应。

女孩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比刚才进门时大了不少。她把那张折了好几折的工资条重新展开抚平,小心地放进了工装内侧口袋里。铜铃在头顶轻响了一声,冬日的阳光落在她便利店的红色工装上,把那个被折了好几折又抚平的工资条印迹照得微微发亮。傅绥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下,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在咨询结束后把工资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回头看她的眼神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眼睛里是害怕,走的时候眼睛里是认真。

接下来是一位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棉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但几缕花白的碎发还是从耳后滑了下来。她推门进来时没有犹豫太久,径直走到靠窗的咨询桌前,坐下来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按日期排好的请假条复印件和医院就诊记录,动作很利落。她说她在物业公司做了好几年保洁,去年冬天在楼梯上摔了一跤伤了腰,请了好几个月的病假。等她伤好回去上班时,公司说她旷工,直接把她辞退了。她反复说一句话:“我以为他们知道我摔伤了……我以为请假条交上去就没事了……我在这家公司做了好几年,从来没偷过懒,他们怎么会说我是旷工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委屈??那种被自己信任的规则背叛了却不知道该怪谁的茫然,让她的眼眶红了好几次。

傅绥尔告诉她工伤期间被辞退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让她去调取当时的医院就诊记录和请假条复印件,又写下劳动监察部门的投诉电话和地址递给她。女人接过那张纸条,念了好几遍上面的电话号码才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缝在衣服内侧的暗口袋里??那个口袋缝得不太平整,针脚有些歪,但很结实。她起身要走时忽然又转回来,双手撑着桌沿,说了一句让傅绥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话:“傅律师,以前我觉得被人欺负了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刚才听你说那是违法的,我好多年没敢跟人提这件事了??摔伤之后我老公说我是自找的,婆婆说我是想偷懒。今天才知道不是我活该,是他们违法了。这句话我等了好多年。”她的声音在说最后几个字时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眼泪,把那张纸条重新掏出来又确认了一遍电话号码。

咨询结束后,傅绥尔把案卷收好,端起那杯已经续了两遍的热乌龙,走到花坊门口透了口气。沈知意正蹲在门口给新到的洋甘菊换水,她把花束根部斜剪了一个新切口放进清水桶里养着,又随手摘掉几片发黄的叶子。一月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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