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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春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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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上总有几道没磨匀的缺口;现在她会坐在窗边,慢慢地把刃口在磨刀石上一圈一圈地推,磨完之后用软布擦干净,对着光检查每一段刃口是否均匀,直到整把剪刀的刃口都泛出银白色的光泽。

沈眠枝接过那两个纸包,低头看着旧日历纸上歪歪扭扭的“不急”两个字,说这比什么教案都珍贵。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花坊时也是这样??沈知意站在两步之外说“慢慢挑,不着急”。当时她觉得这句话只是一句客气的安慰,后来自己在花坊带了好几期体验课,每次看到新学员手指发抖、反复调整花材角度、抬头看她时眼神里带着怕耽误时间的歉意,她都会说“慢慢来,不急”。她发现这不是一句客气的安慰??是真的不急。花坊的体验课没有时间限制,学员想做多久就做多久,做到自己满意为止。现在周姐把这句话写在了旧日历纸上,从花坊带回去贴在窗台上。这句话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的那天,大概谁也没想到它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被风吹到那么多不同的窗台上??周姐家的窗台、方姐家的窗台、那个家政女工出租屋的窗台、庇护所床头柜上那束洋甘菊旁边的窗台。

周姐又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纸包放在沈眠枝手心里,说是给方姐的回礼??方姐上周给了她一小包自己晒的干洋甘菊花瓣,她用这批花泡了茶,觉得特别香,就把自己晒的第三批干花分了一小半回赠给方姐。她说她以前从来不敢给别人送自己做的吃的,怕不好吃被人嫌弃,后来方姐跟她说“我女儿第一次夸我做的东西好看时,我也犹豫了很久才相信她是真心的”,她才放下心来。她说今天在花坊门口跟方姐交换纸包时,两个人相视笑了很久??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女人,在花坊门口像小女生交换礼物一样,把各自晒的干花捧在手心里互相闻,说你这个晒得比我好、花瓣更完整。

傅绥尔在周三下午照例来花坊设免费法律咨询。她现在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五点准时出现在花坊靠窗那张桌子前,不需要预约,来买花的、来上体验课的、或者只是路过推门进来的,都可以坐下来聊聊。自从媒体报道刊发后,来咨询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时候队伍从花坊门口排到了收银台。小满在收银台旁边多放了几把折叠椅,让等位的人可以坐着等,又在木盒里多放了几张新画的体验课卡片,让等位的人可以随手翻看。小杨在线上后台也做了统计,报道刊发以来后台私信量翻了好几倍,普法手册的赠阅申请覆盖了全国好几十个地区。最远的那份来自西藏日喀则的乡镇文化站,工作人员在最新一次反馈消息里说,那个姐妹俩一起借手册的女牧民已经拿到了人身安全保护令,丈夫被派出所警告之后不敢再动手了,她现在每天带着妹妹去文化站看书。她在手册扉页上写的那行字??“以前以为被打是命,现在知道不是。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可以不用忍。”??被工作人员拍下来发给了小杨。小杨把这行字打印出来贴在她途工作室前台的公告栏上,和其他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反馈信放在一起,贴了满满一面墙。

今天来咨询的人里有一个让傅绥尔印象很深??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羽绒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整件衣服很干净,看得出来是洗了又洗、穿了又穿的。她在咨询椅上坐下来时没有摘口罩,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认出来,目光不时往窗外扫,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熟人在外面。她说她在附近一家餐馆做服务员,老板拖欠了她好几个月的工资,每次去要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说餐馆生意不好、说她自己工作不够努力、说等她多做几个月再一起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辞职,怕辞了职连这点钱都要不回来了。她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城里租房子住,每个月房租就要一千多,孩子的学费也要交,她不敢没有收入。她说话时手指一直在膝盖上反复攥着又松开,羽绒服的膝盖位置有两小块被反复揉搓后留下的褶皱,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更深一些。

傅绥尔告诉她拖欠工资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范畴,让她把餐馆的排班表拍照保存,和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起作为证据提交给劳动监察部门。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证据收集清单逐条标注??排班表原件或照片、工资条、微信聊天记录、同事证言??每一项后面都写了调取方式和注意事项,又写下劳动监察部门的投诉电话和地址递给她。女人接过清单逐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她没有摘下口罩,但傅绥尔注意到她在折纸条的时候手指比刚进门时稳了一些??不是那种不再害怕的稳,是知道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之后心里有了底气的笃定。

她站起来要走,又转回来问了一句:“傅律师,如果老板不承认拖欠工资,说是我自愿不要工资的怎么办?”傅绥尔说那你就让他在微信里说一遍??发一条消息问他“老板,之前几个月工资什么时候能结”,如果他回复了你,无论他说什么,只要承认了工资还没发,那就是证据。如果他不回复,你就隔几天再问一次,每次都在微信里留下文字记录。女人点了点头,把手机掏出来,当着傅绥尔的面给老板发了第一条消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发送键。那个动作很轻,但她按完之后抬头看了傅绥尔一眼,眼神里有了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不是不再害怕了,是知道了下一步该做什么之后心里有了底气的笃定。

咨询结束后,傅绥尔把案卷收好,端着那杯已经续了两遍的热乌龙,走到花坊门口透了口气。沈知意正蹲在门口给新到的洋甘菊换水,何秀兰也在??她今天轮休来花坊帮忙,正蹲在花坊门口修剪新到的尤加利叶,旁边还放着刚从社区食堂带来的保温袋,里面是她今天凌晨做的花卷,还微微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双曾经在验伤报告上签字时还在发抖、现在正稳稳地握着花剪的手。她刚从社区食堂下班,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几小片干面粉,袖口上还有一小块红糖渍??大概是早上做红糖馒头时蹭上去的。

傅绥尔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说何姐,你以前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初春吧,那件灰色风衣的袖口也是磨得起了毛边,行李箱的拉杆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何秀兰说差不多,也是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行李箱放在脚边。当时手里攥着那张边缘起毛的手绘卡片,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才敢推门进来,怕里面的人觉得她麻烦。现在她站在花坊门口手里握着花剪,袖口卷到小臂,和刚来时判若两人。

她说刚才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让她想起了自己??都是做了很多年体力活,都是被欺负了不知道该找谁,都是在别人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的忽视里独自撑了很久。但那个女人比自己当年更勇敢??至少她敢推门进来问一句“我该怎么办”,还敢在咨询结束后当着傅律师的面掏出手机给老板发了第一条消息。而自己当年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才进来。“她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咨询桌上那块‘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像是在确认这个地方是真的存在的、她不是在做梦。我当年也是这样的??走出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坊的玻璃门,怕下次来找不到了。那个回头不是不信任,是太珍惜了??怕这扇门只是一场梦,下次来就找不到了。”

下午沈眠枝来的时候,傅绥尔正在工作台前整理今天后台收到的咨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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