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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传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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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说你来试试。小田接过剪刀,拿起一枝洋甘菊,第一刀下去,切口平整光滑,和沈眠枝刚才示范的角度一模一样,干净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你以前学过花艺吗?”沈眠枝有些意外。

“没有。”小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剪刀,手指在剪刀柄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握一件很久没有碰过的老工具,“以前在老家种地,割了好几年的稻子。镰刀比这个重多了,握惯了镰刀,握剪刀觉得特别轻,好像不用使劲就能剪下去。割稻子的时候要弯着腰,一垄一垄地割,从早割到晚,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那时候觉得镰刀是身体的延伸,和手长在一起。现在握剪刀也有这种感觉??剪刀的刃口比镰刀薄,但切入花茎时的阻力感很像。”

“难怪你剪刀握得这么稳。花茎比稻秆细,但修剪的逻辑是相通的??都是在有生命的东西上找一个合适的切口。”沈眠枝从旁边的桶里又抽了几枝洋甘菊放在她面前,“你做花艺会比零基础的人上手快。今天先把花材处理学会,下周学基础构图。剪刀你带回去,平时在家也可以练。”

小田把修剪好的洋甘菊一枝一枝放进清水桶里,动作很轻,和她揉面时把面团反复折叠的温柔一模一样。她说她在庇护所住的时候,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凌晨跟着何姐去食堂揉面。食堂的操作台很大,上面铺着不锈钢面板,面粉撒上去的时候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何姐教她怎么把面团反复按压、折叠,说揉面和做人一样??要反复揉反复按才能把气孔排出去,气孔排不干净蒸出来的馒头会塌,做人也一样,心里憋着的气不排出去,人也会塌。她练了好几次才学会把气孔排干净,蒸出来的馒头终于不再塌了。她说那种感觉和今天握剪刀修剪花茎很像??都是在用自己的手让一样东西变得更好。以前在家种地的时候也用手,但那是被要求的??割稻子、插秧、施肥??每一件事都是被安排的,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做,她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别的。后来在食堂揉面,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可以自己决定做什么、怎么做、做多少,那种自由是她活了好几十年第一次尝到的。现在握剪刀修剪花茎,又是一种新的自由??能把一枝花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是为了完成谁布置的任务,是因为自己想让它变好看。

“何姐说做坏的面团不要扔,它是下一次成功的引子。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小田把最后一枝洋甘菊放进清水桶里,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水波漾开,把花瓣上的露珠晃得轻轻颤动,“以前我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后来发现不是做不好??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在我做坏的时候跟我说‘不要扔,它还有用’。以前在老家种地,稻子割得不好会被骂浪费粮食;在食堂揉面,馒头塌了会被自己嫌弃,觉得自己连个馒头都蒸不好。何姐是第一个跟我说‘不要扔’的人,她把那些塌掉的馒头掰开,放在蒸笼边上重新蒸,蒸出来之后是金黄色的,比普通馒头还香。她说那是老面的味道,老面就是用上次做坏的面团养的,越养越香。”

沈眠枝听着她的话,想起何秀兰第一次来花坊做体验课时的样子??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行李箱放在脚边,手里攥着一张边缘起毛的手绘卡片。那时候何秀兰说:“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现在何秀兰在社区食堂带了好几批学徒,每一个学徒都从她那句“做坏的面团不要扔”里找到了继续练习的勇气。而小田接过这句话,又把它带到了花坊的工作台前。沈眠枝把这番话说给小田听,小田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把那把剪刀重新握稳,继续修剪下一枝花。

下午沈知意从市集收摊回来,推开工作室的门,看到小田正坐在工作台前修剪尤加利叶。她的手指很稳,每一枝都剪得干净利落,剪下来的枯叶被她拢在一个小纸盒里,说是可以晒干之后做堆肥,不能浪费。她还把不同长短的枯枝分类放好??长一点的留着编花环底座,短一点的晒干之后剪成碎末撒在花池里当肥料。沈眠枝坐在旁边做干花相框,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各自忙各自的,只有剪刀修剪花茎的咔嚓声和热熔胶枪加热时微弱的嗡鸣声。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被春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片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帮小满包开业花篮时的情形??那天她连剪刀都握不稳,热熔胶枪的温度调不好,胶点溢出来烫了好几次指尖。现在小田坐在她当年的位置上,剪刀握得比她当年稳多了,但那份小心翼翼??把每一枝花都当成珍贵的东西来对待的小心翼翼??和她当年一模一样。她悄悄退出来,去后院帮小满给花苗浇水。

傍晚时分,何秀兰推开工作室的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今天凌晨在食堂做的花卷。她现在在社区食堂正式上班,负责每天早上的面点供应,最近又带了新学徒??一个刚从庇护所转介过来的年轻女人,被家暴之后一直不敢出门,第一次来食堂时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是何秀兰走过去把她领进来的。何秀兰走到工作台前,看到小田正在修剪尤加利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田抬起头看到她,也笑了,放下剪刀,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何秀兰递来的保温袋。

“何姐,我今天学了花材处理。眠枝老师说我剪刀握得稳,适合做花艺。她还说我修剪花茎的手法和她当年在花坊第一次握剪刀时很像??握得很稳,但心是抖的。我说我手稳是割了好几年稻子练出来的,心抖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用温和的语气对我说‘你做得很好’了。她说没关系,手稳是天赋,心不抖是需要时间的事。慢慢来,不急。”小田把保温袋掀开,热气腾地冒出来,麦香混着葱油味在工作室里散开。

“你镰刀都握了那么多年,剪刀当然稳。以前在老家割稻子的时候,你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村里人都说你的手巧。”何秀兰把保温袋放在工作台上,“这是今天凌晨做的新花卷,红糖味的。你上次说想学红糖馒头,我这次特意多放了一点红糖,你尝尝。那个新来的学徒今天第一次独立看火候,蒸出来的馒头虽然卖相还不太好,但一个都没塌。我跟她说这是你第一天独立看火候的成绩,比她当年强多了??她当年第一次看火候把整笼馒头都蒸成了死面疙瘩,硬得能砸核桃。她说何姐你别骗我,哪有那么夸张。我说当然有,你问小田姐。小田你说是不是。”

“是真的。”小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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