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67春潮(1 / 2)

加入书签

四月的第三个周六,周姐的社区花艺体验角正式开张了。

场地是社区服务中心二楼的一间闲置活动室,之前是堆放旧桌椅和过期宣传册的仓库,窗户上蒙着一层灰,墙角结着蜘蛛网,推开门的瞬间能闻到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周姐带着几个报名学员花了整整一周打扫出来??她们把发霉的旧窗帘拆下来,泡在洗衣粉水里搓了好几个小时,晾干之后是淡米色的,比原来深棕色的窗帘轻快了不少;把墙上泛黄的宣传画揭掉,重新刷了一层淡米色的乳胶漆,漆是从五金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但刷上去之后整面墙都亮堂了;把那些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桌椅一张一张搬出来,用湿抹布反复擦了好几遍,桌面上的陈年污渍擦不掉,周姐就用花坊带回来的碎花布裁了几块桌布铺在上面。打扫最后一天,她从花坊后院剪了几枝薄荷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说花坊的体验课教室窗台上也有薄荷,她要让这里和花坊有同一种味道。

窗户朝南,采光很好,上午的太阳从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铺了亚麻桌布的长桌上,把桌上那几桶新到的洋甘菊照得亮晶晶的。长桌是社区服务中心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会议桌,桌腿有些松动,周姐让丈夫帮忙拧紧了螺丝,又在桌脚下垫了防滑垫。十几把折叠椅是从花坊借来的,小满说反正花坊平时也用不了那么多椅子,放在活动室比堆在后院积灰强。墙上贴着周姐手写的体验角规章制度??说是规章制度,其实只有几条:用完剪刀放回原处、花材按需取用不浪费、做完作品记得拍照留念。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朵小雏菊,和小满在花坊卡片上画的那朵一模一样。规章制度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其他几条都大一些:“所有材料免费提供。带上你的双手就好。”这句话是她从小满的体验课卡片上抄来的,她说这行字是她决定开体验角的初衷??让每一个看到通知的人不用为材料费担心,就像她当初在花坊门口犹豫的时候,沈眠枝对她说“所有材料都是免费提供的,带上你的双手就好”。

周姐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花材。她把自己在花坊学到的花材处理技巧全部用上了??洋甘菊要捏花头底部检查新鲜度,捏起来饱满有弹性的就是新鲜的,捏起来软塌塌的说明已经放了好几天了;尤加利叶要把底部的叶片摘掉露出干净的茎干,斜剪四十五度增加吸水面积;多头康乃馨的根部最容易腐烂,每天都要换水,换水的时候要顺便把根部的黏液冲洗干净。她把花材按人数分装好,每份都用牛皮纸包着,系着细麻绳??麻绳的系法也是从沈眠枝那里学来的,绕三圈,打一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让花茎有一点点呼吸的空间。每份花材旁边放着一张她手写的步骤分解图,她写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从洋甘菊的斜剪角度到热熔胶枪的安全使用须知,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写错的地方用修正液涂掉重新写,涂了好几次才把所有的错字都改干净。步骤分解图的最后一行画了一朵小雏菊,旁边写着:“慢慢来,不急。”

报名人数远超她的预期。她在社区群里发了通知之后,不到两天就有十几个人报名,后来又陆续有人打电话来问还能不能加名额。有个人说她是看到邻居转发的群消息才知道的,问能不能也报名;有个人说她以前在花坊上过一次体验课,后来因为搬家太远就没再去,现在在家门口就能学,特别高兴;还有个老太太不会用手机报名,直接走到社区服务中心一楼的大厅里问工作人员“二楼那个教插花的地方在哪里”。周姐本来只想开一期试试水,结果报名的人太多,只好分成两批轮流上课。第一批安排在周六上午,第二批安排在周日下午。她把名单用圆珠笔抄在一张A4纸上,每个人名后面标注了联系方式、年龄和有无花艺基础??她是照着花坊体验课签到表的格式写的,连表头的字体都模仿得差不多。

开张那天早上,周姐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活动室。她把所有花材重新检查了一遍,把洋甘菊的枯瓣摘掉,给每桶花换了新水,用洒水壶细细地在花瓣上喷了一层水雾。又把每把剪刀用软布擦干净,按顺序排在工作台上。然后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学员们陆续到了,大多是附近社区的全职妈妈和退休阿姨,年龄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有些人是第一次握剪刀,手指紧张得微微发抖;有些人之前在花坊上过一两节体验课,手法已经有些熟练了。有个头发花白的阿姨姓刘,戴着老花镜,握剪刀的姿势有些笨拙,但每一刀都剪得很认真,切口不够斜就重新修,花茎太长就再剪短一点,反复调整了好几次才满意。她说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过工,退休后在家带孙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学花艺。上个周末她在社区公告栏上看到周姐手写的体验角通知??那张通知是用彩色粉笔写在小黑板上的,边缘画了一圈小雏菊,和周姐在花坊卡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犹豫了好几天才报名,怕自己年纪大了学不会,又怕免费的东西质量不好。今天来了之后发现剪刀握起来还挺顺手,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另一个学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妈妈,姓陈,穿着附近超市的工装,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没洗掉的酱油渍??大概是早上理货时蹭上去的。她说话声音很轻,自我介绍时说自己“什么都不会,手特别笨”,但在练习螺旋花束时手很稳,每一枝花都固定在合适的位置,构图也比其他学员更整齐。沈眠枝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问她是不是做过和手工相关的活。她说以前在老家帮婆婆做过好几年的手工绣花,每天从早绣到晚,手指上全是针刺的小疤。婆婆说绣花是女人该做的事,但她从来不喜欢绣花,觉得那是被安排的活计,不是自己想做的。现在握剪刀修剪花茎,没有人告诉她必须怎么做,她反而觉得手指比以前灵活了,每一刀都剪得很顺。她说以前绣花时最怕出错,错一针婆婆就会说“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现在做花艺不怕出错??周姐说做坏了可以重新来,花材管够。

沈眠枝被周姐请来带第一节课。她站在长桌前,围裙还系在身上,手里握着一枝洋甘菊,给坐在台下的学员们示范螺旋花束的基础打法。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拆解得很细??先挑三枝洋甘菊做花束中心,再把花茎斜着插入左手虎口,右手拿起新的花枝顺着同一个方向叠上去,一边加花一边转动手腕。她说螺旋最重要的就是顺着一个方向走,手要松一点别攥太紧,攥紧了花枝就全挤在一起转不动了。这个姿势她在花坊示范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但今天是第一次站在花坊以外的讲台上,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面孔。她发现自己不再需要逐句背讲稿了,每一个教学步骤都能根据学员的进度灵活调整??有人螺旋绕了好几圈还没散,她就多给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摸索;有人刚绕第二圈就散了,她就蹲下去帮她重新拢好花枝调整角度,说螺旋散了不可怕,你前面两圈的角度都是对的,再顺着同一个方向绕回去就好。她说话的语气和她在花坊带过无数次体验课时一模一样??不催不赶,只示范,只建议,不评判。

周姐站在沈眠枝旁边当助教,时不时弯腰帮学员调整花枝的角度。她的手指已经不像刚来花坊时那样僵硬了,能很自然地帮别人把花茎斜斜地剪出一个新切口,动作和她自己在家练习时一样稳。有个学员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螺旋角度还是散了,沮丧地把花材往桌上一放,说可能自己手太笨学不会。周姐走过去,把她散落的花材一枝一枝拢回她手里,说她第一次学螺旋时散了不知道多少次,花材散了一桌子,差点把剪刀都摔了,后来发现散了不可怕,怕的是散了一次就不敢再叠。她把一枝洋甘菊放在学员手里,握着她的手把花枝重新插进花束里调整角度,说慢慢来,你刚才第三圈的角度是对的,只是第四圈没有顺着同一个方向转,再试一次。那个学员重新把螺旋绕了一圈,第四圈终于没有散。她看着那束歪歪扭扭但总算站住了的螺旋花束,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周姐,说这是她这几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学会一样新东西。她在家带了太多年孩子,每天做的事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今天做完这束花之后觉得也许自己还能做点别的??不是现在立刻去找工作,是知道这双手除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