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夏长(1 / 2)
五月的第一个周六,小田在花坊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个独立定制订单。
订单是方姐转介绍来的。她的干花相框作品墙在朋友圈里传开之后,有个老同事私信问她能不能也订一个,说要挂在女儿的新房里,想要暖色调、香槟玫瑰配洋甘菊,和方姐家客厅那幅“晚晴”同款配色但尺寸大一圈。方姐把这条私信截图发给小田时,特意用红笔圈出了客户说的那句“我相信方姐推荐的人肯定做得好”,在旁边标注了四个字:“好好做,加油。”小田收到截图时正在食堂揉面,手机放在操作台旁边的储物格里,何秀兰探头帮她看了一眼,念到“我相信方姐推荐的人肯定做得好”时停了下来,说小田你看到这句了吗,人家说相信你。小田把面团往操作台上一放,擦了擦手,捧着手机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以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相信你”??在老家种地时没有,在庇护所刚住进来时也没有。她盯着屏幕上的字,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操作台上,跟何秀兰说她下午要去花坊做这个订单。何秀兰说去吧,食堂这边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小田想了想又问了句何姐你说她能做好吗,何秀兰把手里的花剪往桌上一放,说怎么不能,你剪刀握得比谁都稳。
小田把方姐发给她的配色参考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里方姐家客厅那幅“晚晴”挂在白墙上,香槟玫瑰的暖金和洋甘菊的嫩黄交错排列,中间用白色满天星做过渡,尤加利叶的银绿放在背景层,整体是斜对角线构图,从左上到右下流动着暖色调的层次感。她把这条参考照片放大看了又看,发现方姐在满天星和洋甘菊交界处用了一小枝颜色介于米白和浅黄之间的干燥绣球做过渡,和她在配色教案里学到的“相邻色系用中间色过渡”的理论完全吻合。她把沈眠枝的配色教案从帆布袋里掏出来翻到暖色调那一章,用彩色铅笔在备课本上画了好几个版本的构图草图,每一版都反复调整了花材排列顺序。
第一版把香槟玫瑰放在正中央,洋甘菊围着玫瑰排成一个圆圈,太对称了,看着呆板。第二版把香槟玫瑰放在左上角,洋甘菊在右下角铺开,构图比第一版灵动,但中间过渡区留得太大,显得空洞。第三版在第二版的基础上加了一层白色满天星做过渡,又把尤加利叶从背景层调到香槟玫瑰旁边,斜对角线构图看起来舒服多了。她画完之后把三张草图摊在工作台上逐张对比,自己拿不定主意,第三版的构图最好,但满天星放在香槟玫瑰和洋甘菊之间会不会抢了主花的风头?尤加利叶放在玫瑰旁边会不会喧宾夺主?她把这些问题一条一条列在便签纸上夹在教案里,等沈眠枝下课回来帮她参考。
沈眠枝刚从社区体验角带完课回来,围裙还没解,帆布袋里装着周姐托她转交的一小包干洋甘菊花瓣和一张手写的感谢卡。她把帆布袋放在收银台上,走到工作台前把三张草图逐一看了一遍,又拿起小田夹在教案里的那张便签纸看了看上面的疑问,然后指着第三张草图说这个构图最好,香槟玫瑰放在左上角,洋甘菊在右下角铺开,中间用白色满天星做过渡,尤加利叶放在背景层,整体是斜对角线构图,比正中央对称更灵动。她现在配色和构图都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是还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张草图的过渡色处理得很好,满天星放在香槟玫瑰和洋甘菊之间,既不会抢主花的风头,又能让暖金和嫩黄之间的过渡不突兀。她以前在食堂揉面时把红糖馒头、白面馒头和荞麦馒头按颜色深浅排成一排,那个配色逻辑和这个是相通的,都是在不同颜色之间找一个舒服的过渡。
小田听了这话,把第三张草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用剪刀把香槟玫瑰的根部斜斜剪了一个新切口。剪刀刃口切入花茎的力度恰到好处,切口干净利落,和她在食堂切馒头剂子时的刀法一样稳。她把香槟玫瑰放在左上角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每一次调整都只挪动很小的幅度,直到那朵玫瑰在卡纸上找到最合适的朝向。然后拿起洋甘菊一朵一朵地固定在右下角,每一朵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排列,花心朝外。最后用白色满天星填在中间的过渡区,把尤加利叶放在背景层。整张卡纸上的花材排列成一道从左上到右下的斜线,层次分明。
何秀兰下午轮休也来花坊帮忙。她坐在小田旁边修剪新到的尤加利叶,偶尔抬头看一眼小田的进度,没有出声打扰。她注意到小田在做这个订单时和平时练习时不太一样,平时练习时小田也会反复调整花材位置,但调整几次之后就会停下来看看沈眠枝,等她点头之后再继续。今天她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每一步都自己判断、自己调整,握剪刀的手很稳,热熔胶枪的扳机被她捏得很均匀,每一个胶点都大小一致,和她在食堂揉面时把面团反复折叠的耐心如出一辙。何秀兰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完成花束时也是这个状态,不是不紧张,是紧张里多了一份笃定,知道自己能做完,只是需要时间。
傍晚时分,小田把成品小心地放在桌角晾凉。胶点还没有完全冷却,香槟玫瑰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金色,洋甘菊的嫩黄和满天星的纯白在暖金和嫩黄之间架起了一道柔和的桥梁。她退后几步端详了好一会儿,把相框翻过来检查了背面??所有胶点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溢胶,蝴蝶结打得规规整整。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何秀兰,何秀兰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又加了一句:“稳了。”小田收到这两个字时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做完螺旋花束的那个下午,那次散了两次第三次才站住,她把花束举起来看了很久,何秀兰当时也说了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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