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69传灯(1 / 2)

加入书签

六月的第一个周六,周姐的社区花艺体验角迎来了第十期学员。活动室的长桌已经不够用了,她从花坊借了三张折叠桌拼在侧面当备用工作台,又跟社区服务中心申请了隔壁那间小储藏室,打算把花材和工具分开放,腾出更多操作空间给学员。社区主任来参观过一次体验课,那天正好是陈姐在带新学员练习螺旋花束,她蹲在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旁边,握着她的手帮她调整花枝角度,说“慢慢来,不急,你刚才第三圈的角度是对的,只是第四圈没有顺着同一个方向转”。社区主任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对周姐说,这间活动室以前堆满旧桌椅时从来没这么亮堂过。周姐说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来,现在每周都有人在这里学新东西。社区主任说那间储藏室批了,让她下周去领钥匙。

周姐把每一期学员的作品都拍照存档,贴在活动室的展示墙上。墙上最早几期的作品??螺旋花束歪歪扭扭但每一束都站住了??如今被挪到了左侧,右侧是新学员的作品,构图和配色已经明显成熟了不少。刘阿姨的作品单独占了一小块地方,她从第一期开始跟到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整套秋色系干花相框,配色从暖黄过渡到深橙,和方姐家那幅“晚晴”的风格不同但同样耐看。她还在每幅作品旁边贴了手写的小标签,标注创作日期和配色灵感来源,有一张标签上写着“配色灵感:今早买菜时看到菜市场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的颜色从浅黄到深黄,中间有五六种不同的黄”。周姐说她每次看到这张标签都会想起方姐,方姐以前也说过,学花艺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就是想让自己知道,退休后还能从头学一样东西。现在刘阿姨也走在这条路上了。

陈姐现在已经能独立带体验课了。她每周六上午义务来当助教,自己练完之后就帮新学员调整花枝角度。她蹲在学员旁边说“慢慢来,不急”时的语气,和周姐当初对她说的话一模一样??不催不赶,只陪伴,不强求。有个新学员第一次握剪刀时手抖得厉害,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螺旋角度还是散了,沮丧地把花材往桌上一放,说可能自己手太笨学不会。陈姐把她散落的花材一枝一枝拢回她手里,说她第一次学螺旋时也散了无数次,花材散了一桌子,差点把剪刀都摔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了,后来周姐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把花枝重新插进花束里调整角度,跟她说慢慢来,她第三圈的角度是对的,只是第四圈没有顺着同一个方向转。她照周姐说的重新绕了一圈,第四圈终于没有散。

她把一枝洋甘菊放在那个新学员手里,握着她的手把花枝重新插进花束里调整角度,说慢慢来,第三圈的角度是对的,只是第四圈没有顺着同一个方向转,再试一次。那个学员重新把螺旋绕了一圈,第四圈终于没有散。她看着那束歪歪扭扭但总算站住了的螺旋花束,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陈姐,说这是她这几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学会一样新东西。她在家带了太多年孩子,每天做的事就是买菜做饭洗衣服,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今天做完这束花之后觉得也许自己还能做点别的??不是现在立刻去找工作,是知道这双手除了做家务还能做别的。

陈姐说这句话她自己也说过。那是她第一次来体验课时,周姐蹲在她旁边帮她调整角度,她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她把同样的话说给新学员听,说完之后自己心里酸了一下??不是难过,是觉得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分量,因为她自己就是从“什么都不会”走过来的,所以她最有资格告诉别人“你也能学会”。她说她现在在超市理货时也会用这种语气跟新来的同事说话??以前带新人时她只会照着培训手册逐条念,现在会多说一句“不急,慢慢来,我第一次理货时也把不同品牌的洗发水放错了货架,后来发现认瓶子的形状比认包装上的字更快”。

沈眠枝每次去社区体验角带课回来,都会把这些变化讲给沈知意听。她说陈姐以前在超市理货时最怕跟陌生人说话,顾客问她商品在哪里她都要先在脑子里默念一遍才敢开口。现在她能站在十几个新学员面前做示范了,说话的声音虽然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沈知意在工作台前修剪着新到的尤加利叶,听完笑了笑,说陈姐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现在她会的比她自己以为的多得多。这些变化不是哪一天突然发生的,是每一次蹲在学员旁边说“慢慢来,不急”时,自己也在被那些话反复浸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花坊帮小满包开业花篮时连剪刀都握不稳,现在她已经能帮别人调整花枝角度了。成长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在花坊的暖光灯下、在无数个埋头修剪花枝的下午、在一次又一次把散落的花材拢回手心里重新调整角度的动作中,慢慢发生的。

小田在花坊的学徒生涯已经进入了第三个月。她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干花相框和花盒的定制订单了,配色和构图都有了自己的风格??她偏爱暖色调,喜欢把香槟玫瑰和洋甘菊放在一起,中间用白色满天星过渡,尤加利叶放在背景层,整体是斜对角线构图。方姐转给她的订单越做越顺手,她还开始尝试在干花相框里加入一些从食堂后门外花坛里捡来的干桂花,把秋天的香气封存在卡纸上。那些干桂花是她每天凌晨去食堂揉面之前,在花坛旁边蹲一会儿用指尖一朵一朵捡起来的,攒了好几个早晨才攒够一小盒。她把干桂花和洋甘菊花瓣混在一起,放进相框的花材层里,做出来的成品既有视觉上的暖黄色调,又有嗅觉上的淡淡花香。

有个客户收到干花相框后给她发了条消息,说相框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晚上睡前都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和她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的桂花树是一个味道。她说她外婆已经去世好多年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也枯死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好像外婆又站在院子里拿着竹竿打桂花,她蹲在树下用裙摆接。小田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进手机相册里,命名为“客户的反馈”,文件夹里已经存了好几张截图,每一张她都舍不得删。她说以前在老家种地时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做的东西好不好看”,现在有人花钱买她做的东西了,还说闻到桂花味想起外婆。这种感觉和拿到工资不一样??工资是数字,这条消息是温度。

何秀兰在社区食堂又带了一批新学徒。这批学徒里有一个从凉山来的年轻女人,之前在砖厂做过好几年工,后来砖厂关了,她跟着同乡出来打工,辗转了好几个城市,最后在庇护所住了一段时间,被社工转介到食堂来学面点。她第一天来食堂时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手攥着帆布袋的提手,指节勒得发白,和小田第一次来花坊时的站姿几乎一模一样。何秀兰走过去把她领进来,教她怎么把面团反复按压、折叠,说揉面和做人一样??要反复揉反复按才能把气孔排出去。那个凉山女人第一次独立揉面时把面团揉得太硬了,擀不开,急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