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1雪夜围府(1 / 2)

加入书签

沈令仪是在金铁声里醒来的。

起初,她以为是雪压断了院中的梅枝。

江南少有这样大的雪。夜色沉沉,窗纸上一片冷白。炭盆里只剩暗红余火,屋中安息香未散,甜而沉,最容易叫人睡得深。

可那声音又响了一次。

不是梅枝。

是甲叶相撞。

沈令仪猛地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只侧耳去听。窗外有靴底踏过积雪的钝响,有刀鞘撞在腰侧的轻声,更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喝令:

“西角门守住,账房先围,不许一人出入。”

账房先围。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针,刺入她后颈。

她坐起身,锦被滑落,冷意灌进衣襟。手刚摸到枕下那柄小小的裁纸刀,帐外便传来极轻的呼唤。

“小姐。”

是阿蘅。

帘子被掀开一线,阿蘅只穿着夹袄,脸色比窗纸还白。她进来时脚步极轻,显然是一路跑来,却又怕惊动外面的人。

“小姐,府外……都是兵。”

沈令仪已经听见了。

她下床穿鞋,声音压得很低:“父亲呢?”

“老爷在前厅。夫人也醒了,二小姐哭着要过去,被乳娘拦住了。”阿蘅的手抖得系不上鞋带,“我看见火把了,从前门排到东巷口。还有人翻过后园墙,往库房去了。蒋刺史也来了,后面跟着金吾卫。”

金吾卫。

沈令仪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

那不是江宁本地兵。金吾卫随密旨南下,名为护送御封文书,实则是在告诉江宁上下:沈家不是州府要查,是长安要抄。

若只是催税,不会动金吾卫。

若只是查账,也不会夜半围府。

若只是请父亲问话,更不会先围账房。

沈令仪扣好衣带,走到窗边,挑开一线。

雪夜里,沈府不再像沈府。

前门外火把连成一片,披甲兵士密密站着。有人持戟,有人按刀,还有人抬着封条和木箱。火光映在雪地上,像一条烧红的锁链,将整座沈宅锁死。

封条。

木箱。

他们不是来问罪的。

他们是来抄家的。

沈令仪喉咙发干。

她十五岁,尚未及笄。她会看账,会辨香,会从父亲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察觉朝廷钱粮的异动。可她从未真正见过一座家宅在一夜之间被兵甲围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学过的那些账、那些香、那些规矩,在今夜都还不够。

远远不够。

“去找二小姐。”沈令仪道,“让她不要哭,不要喊,不要往前厅去。若有人问,就说她病了,发热,昏睡不醒。还有,把我妆台第二层那个檀木香匣拿来。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阿蘅愣了一下:“香匣?”

“快去。”

阿蘅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沈令仪披上斗篷,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脸色苍白,眉眼却强撑着冷静。她知道自己不能慌。至少不能让旁人看出来她慌。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府前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院外传来纷乱脚步声。仆妇尖叫,护院怒喝,有人高声斥道:

“奉旨查抄!谁敢阻拦,以同罪论处!”

沈令仪推门出去。

廊下已有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乳娘抱着披发的沈令姝从西厢出来。沈令姝一见她,立刻挣开乳娘,跌跌撞撞扑过来。

“阿姐!”

沈令仪接住她。

妹妹的手冰得像雪。

“阿姐,外头怎么了?他们说爹爹通敌,怎么会?爹爹每年给边军送粮,给灾民开仓,爹爹是好人啊。”

沈令仪抱住她,轻轻按住她的后脑。

沈令姝是被沈家护得最好的孩子。她知道米从仓里来,丝从机上来,香从胡商船里来,却还不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入了官府账册,就会变成刀。

“令姝,听我说。”沈令仪一字一句道,“从现在起,不许哭出声,不许乱跑,不许相信任何穿官服的人。你跟着母亲,母亲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记住了吗?”

沈令姝怔怔看着她:“可是爹爹……”

“记住了吗?”

沈令姝被她的眼神吓住,终于点头。

前厅方向传来男人的喝令声。

“沈确接旨!”

沈令姝猛地一颤,挣扎着要往前跑。沈令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

“我要见爹爹!”

“你去了也救不了他。”

沈令姝眼泪瞬间滚落:“那你就救得了吗?”

这句话轻极了,却像一记耳光,打得沈令仪眼前一白。

她救得了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br/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