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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裴府旧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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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衡离开后,宣平坊旧书院里的争论没有立刻散。

许鹤年的弹章原本是要给“妖女之名”盖棺定论,可崔景衡当众抛出的那一处供词日期,像一粒石子落入深井,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回响。

供词副本腊月初五入门下省。

江宁州狱腊月初六才报沈确认罪。

若日期为真,沈确的罪,便是先写好,再让他认。

这比沈令仪亲口喊冤更有用。

长安不信哭声。

长安信漏洞。

回到兴庆坊时,天已经黑了。

沈令仪刚进香室,便见裴太妃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只旧箱。

箱子不大,黑漆已经斑驳,铜角磨得发暗。谢姑姑站在一旁,神色比平日更沉。

沈令仪行礼:“姨母。”

裴太妃没有立刻应,只问:“崔景衡给你的那张纸呢?”

沈令仪取出崔景衡誊来的旧档摘录,放到案上。

裴太妃拿起来,目光落在“卢怀谨”三个字上,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果然是他。”

沈令仪抬眼:“姨母认识卢怀谨?”

“裴家旧人。”

这四个字一出,屋中静了。

阿蘅站在门边,连呼吸都轻了些。

裴太妃将纸放下:“卢怀谨少年时曾受过裴家恩惠,后来入中书做录事,专司文书往来。他不显山露水,却能摸到许多不该外传的文案。”

沈令仪心中微动:“所以父亲的供词,不只是经他手。”

“很可能是他誊改,甚至是他提前留档。”裴太妃看向那只旧箱,“你母亲曾经提过这个人。”

沈令仪心头一震。

“母亲?”

裴太妃伸手,慢慢打开旧箱。

箱中没有珠玉,只有一叠旧信。信纸泛黄,边角有潮痕,被一根褪色青绳束着。最上面一封,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

沈令仪认得那枚印。

母亲常用。

沈夫人不爱金玉,唯独喜欢梅纹。她说梅花冷处开,不求热闹,却有骨气。

沈令仪的声音轻了些:“这是母亲写给姨母的信?”

裴太妃看着那封信,许久没有拆。

“是。”

“什么时候?”

“沈府出事前半个月。”

沈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半个月前。

母亲早就知道会出事?

裴太妃垂眸:“这封信到长安时,我在宫中。送信的人没有直接递到我手里,而是先经裴府旧宅管事。那几日宫中正查先帝旧妃出入,韩守恩的人盯得很紧。谢姑姑怕牵连我,暂时扣下了。”

谢姑姑低下头:“是奴婢的错。”

裴太妃道:“不是你的错。”

她说得平静,可沈令仪还是听出了其中极深的寒意。

不是谢姑姑的错。

那是谁的错?

是这座长安太会让人权衡。权衡一封信该不该立刻送进宫,权衡旧情会不会变成祸,权衡一个妹妹的求救值不值得冒险。

最后,半个月过去。

沈府被抄。

父亲死在州狱。

母亲被押,后来又被写成“突发急症”。

令姝失踪。

而这封信,直到今日才重新打开。

沈令仪看着那封旧信,没有说话。

裴太妃抬眼看她:“你怨我吗?”

阿蘅紧张地看向沈令仪。

沈令仪沉默很久,才道:“怨。”

谢姑姑脸色微变。

裴太妃却只是点头:“该怨。”

沈令仪继续道:“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怨。”

裴太妃看着她。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

“你母亲若听见,会心疼。”

沈令仪低声道:“她若还活着,也会让我先看信。”

裴太妃拆开封口。

纸页展开,露出沈夫人熟悉的字迹。

沈令仪从前常见母亲写家书。母亲的字与她性情相似,清正,平稳,笔锋不露,却有力道。可这封信中的字,明显写得急。

裴太妃将信递给她。

沈令仪接过,借灯光看去。

信开头只有一句:

【阿姐,若此信至你手中,沈家恐已在网中】。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继续往下读。

【江宁近来风声不对。夫君数次提及楚州盐场虚额、内库转银、州府异动,皆牵一处。州府蒋如晦来沈府议账,言语闪烁;崔氏忽提前问婚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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