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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裴府旧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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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探沈家动静;卢怀谨旧日裴府门生,曾托人送来半句:供词不等人】。

供词不等人。

沈令仪呼吸一窒。

母亲半月前便知道“供词”二字。

也就是说,那时供词或许已经在写。

信中又写:

【夫君不愿求裴家,恐牵连阿姐。但我知,此局已非沈家一家之祸。若内库以逆案补亏成例,裴氏亦难独善其身。阿姐久在宫中,当知韩守恩此人。若来日沈家有变,请阿姐不必救我,先救令仪。她识账,也识人心】。

沈令仪眼眶一热,几乎看不下去。

母亲没有说救自己。

也没有说救沈家。

她说,先救令仪。

她原来早就知道,长女将要被推到怎样一条路上。

沈令仪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

【若令仪能逃出江宁,可使她往白檀寺。白玉簪中藏半账,秦大夫可信半分,不可全托。白檀寺旧人会设法送她北上。若她能入长安,请阿姐先给她一张能活的身份。沈令仪之名太重,入京即死;她须先借别人的名,才能看见长安的局】。

沈令仪指尖猛地收紧。

白檀寺。

白玉簪。

秦照微。

裴太妃。

原来她一路以为自己是在绝处逃命,可母亲早在半月前便替她留了路。

那路并不稳。

白檀寺险些被查。

白玉簪被迫留在秦照微处。

裴太妃的旧信迟了半个月。

每一处安排,都被长安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母亲仍然安排了。

在大厦将倾之前,她一寸一寸地替女儿搭出一条几乎不能算路的路。

沈令仪胸口疼得厉害,却仍继续看下去。

【另有香匣一事。夫君原将半账藏于令仪旧匣,以香谱作引。若香匣未能入令仪手中,必有人先一步知情。知此匣者,不超五人:夫君、我、沈仲、梁守业、卢怀谨。沈仲近来管江宁库房旧物,若被胁迫,未必守得住口;梁守业与内库往来频繁,不可轻信;卢怀谨若仍念裴氏旧恩,或可问;若他闭口,便说明他已在局中】。

沈令仪的目光停在卢怀谨上。

这名字又出现了。

供词留档,是他。

香匣知情者,也有他。

崔景衡查出的内库检讫旁注,很可能也经他手。

阿蘅忍不住道:“所以香匣不是只有沈家人知道?卢怀谨也知道?”

沈令仪点头。

“他曾是裴府旧人,母亲或父亲可能信过他。”

裴太妃冷声道:“他未必只是知道。香匣被断指灰衣人先一步取走,若不是沈仲被撬开口,便是梁守业或卢怀谨泄露。”

沈令仪没有立刻接话。

沈仲。

梁守业。

卢怀谨。

这三个人都可能是香匣被夺的缺口。

也都可能只是被别人故意推到她眼前的缺口。

她继续看信。

最后几行,墨迹似乎更重。

若沈家无事,此信便当我多疑,阿姐焚之即可。若沈家有事,请阿姐记住:令仪不可只做求生之人。她若入长安,必有人以亲情诱她、以旧情困她、以公道骗她。阿姐若愿护她,便教她一件事??世上许多门,看似为救人而开,其实是等人自己走进去。

沈令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

只是很安静地,一滴一滴落在信纸边缘。

她连忙抬手避开,怕湿了字迹。

裴太妃看着她,没有劝。

阿蘅却已经哭了。

“夫人早就知道,夫人什么都安排了……”

沈令仪低声道:“她不是都知道。”

阿蘅一怔。

沈令仪看着信,声音很轻:“她若什么都知道,就不会让白玉簪一路险些落入别人手里;不会让香匣先被夺走;也不会以为卢怀谨或许还能问。”

母亲不是全知者。

她只是一个在网收紧前,凭着蛛丝马迹替女儿多铺了几步路的母亲。

她看见了危险。

却没能看见危险从哪一处先咬破沈家。

她留下了退路。

可退路也被长安撕得七零八落。

这比“母亲什么都知道”更让沈令仪难受。

因为她终于明白,母亲不是神明,不是能从容安排一切的幕后人。

她也是网中人。

只是比旁人更早听见了网线收紧的声音。

裴太妃重新拿起信,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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