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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阿蘅掌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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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懂长安的。

她不懂朝堂上那些人为什么说一句话要绕三层,不懂清流为什么前一日还说沈案有疑,后一日便叫姑娘安分等候,也不懂那些贵人坐在暖阁里喝茶时,怎么能把人命说得像账页上的一个小数。

她懂的事很少。

她懂姑娘什么时候疼得睡不着。

懂右手换药时,哪一处伤口最怕碰。

懂姑娘喝药时不爱太苦,哪怕从不说,也会在药盏递到唇边时轻轻皱一下眉。

她还懂姑娘的衣裳。

裴令娘的青灰外袍要压得低,袖口不能露出太多纱布;奉香木牌要系在腰侧偏左,这样走路时才会轻轻磕一下衣料;冷梅香囊要贴近内袖,既能遮血气,也能在姑娘心神不稳时让她闻见一点清醒。

这些事,长安那些聪明人都不会留意。

可阿蘅日日留意。

所以她最先看出不对。

那日傍晚,裴宅外头忽然多了三盏白灯。

白灯不是挂在门前,而是隔着巷口,分别压在卖炭摊、茶棚和东墙旧槐下。旁人看去,只当是上元后未收尽的残灯,可阿蘅刚跟黄照学过灯号,知道那不是残灯。

三盏白灯,一明两暗。

是截路。

她本想去告诉谢姑姑,刚转过廊角,便听见两个裴宅下人在后门外低声说话。

“内库的人已经守了北巷。”

“那娘娘若送裴姑娘从东门走呢?”

“东门也有人。说是查旧宫籍,实则等她出门。还有西市那边,也有人盯着黄照。”

“那姑娘岂不是走不了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谁说走不了?娘娘让人备了明车,夜半从正门出去。追兵自然追正车。”

阿蘅心口一紧。

她没有再听下去,转身便往香室跑。

跑到门口时,她又停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若追兵知道裴宅要送姑娘走,便一定不会只盯正车。正车、侧门、后巷、东墙,都会有人。可若有人穿着姑娘的衣裳,带着奉香木牌,坐在正车里,所有人的眼睛便会先追着那个人走。

而真正的姑娘,才可能从另一条路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阿蘅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从前连杀鸡都不敢看。

上元夜那把短弩,扣下去之后,她夜里还做了两回噩梦。梦里都是弩箭擦过姑娘袖口的声音。

可这一次,她竟没有立刻害怕。

她先想到的是:姑娘不能被抓。

姑娘若被抓,沈案就断了。

令姝姑娘就没人找了。

夫人留下的信,老爷留下的账,黄莺和楚州盐徒的命,都会被他们重新写成一页页干净的官文。

阿蘅推门进去时,沈令仪正坐在香案前。

案上放着旧宫籍、奉香牌和几只分好的香盒。裴太妃坐在上首,谢姑姑正在低声说转移路线。

“北巷不能走,东墙也不能走。只能从后厨旧井下暗道,转入白水旧号的空宅。”谢姑姑道,“明车半个时辰后出正门,陆沉舟引开第一拨人,黄照在西巷接应。”

沈令仪抬头,看见阿蘅脸色不对。

“怎么了?”

阿蘅看着她。

姑娘的脸色仍旧很白,眼底也有熬夜留下的青色。右手缠着纱布,外面罩了宽袖,像什么都遮住了,可阿蘅知道,那伤其实还没好。

她忽然觉得,姑娘已经疼了太久。

从江宁雪夜,到楚州盐沟,到兴庆坊,到长安上元。姑娘一直往前走,像只要她不倒,所有人就都能继续跟着她走。

可人怎么能一直不倒呢?

阿蘅跪了下来。

“姑娘,让我去坐明车。”

屋中所有人都静了。

沈令仪几乎立刻道:“不行。”

阿蘅抬头:“我会穿姑娘的衣裳,会学姑娘走路,也知道奉香木牌该系在哪里。”

“不行。”

沈令仪的声音冷下来。

阿蘅却没有退。

她从前最怕姑娘这样说话。姑娘一冷,她便忍不住想低头,想说自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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