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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李氏遗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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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他的儿媳已经病得起不来床,岁安才两岁多,抱着他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李怀璋忽然不敢了。

他怕再查下去,儿媳会“急症”,岁安会“染病”,李氏这一支会被写入某个牵连的案子里。

于是他收拾残札,离开长安,带着儿媳和幼孙回江南。

他说是告老归乡。

其实是逃。

他逃了三年。

逃到儿媳病死,逃到岁安快忘了父亲声音,逃到沈确死讯从江宁传来,逃到故人之女站在他堂前,问他借一张死人的身份。

李怀璋看着沈令仪。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若只是做我义女,李家可护你一时;可你若做李氏遗孀,便等于接下景澄未查完的事。”

沈令仪低声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李怀璋声音忽然重了些,“景澄查的是粮税和禁军赏银。你父亲查的是楚州盐银、宫中香料和内库私账。两件事若连起来,便不是一桩沈案,也不是一桩李案。那是朝廷不愿让人看见的财路。”

沈令仪抬眼。

“所以它们本来就连着。”

李怀璋一怔。

沈令仪道:“我在长安见过宫档残页。先帝末年,内库亏空便已用江南盐引、岭南香税、河东铁课填补,不入户部总账。父亲留下的旧信也说,沈家代垫过香税和水路军需。如今李公子查到江南粮税转入内库,再发北衙禁军赏赐。”

她一字一句道:“盐、香、粮、军赏,看似四条线,其实都通向同一处。”

李怀璋心口微震。

他原以为自己要把这件事讲给她听。

可她已经从长安带着半张网来了。

沈令仪继续道:“伯父,李景澄不是被李家旧案害死的。他和我父亲一样,是碰到了同一笔不该被人看见的账。”

堂中安静。

李怀璋看着她,忽然想起沈确年轻时的模样。

沈确也曾这样说话。

不高声,不激烈,只把账一笔一笔摆出来,逼得人不能再装糊涂。

可沈确死了。

景澄也死了。

李怀璋不愿这孩子再死。

他缓缓道:“你若真成了李明昭,便要守岁安。”

“我会守。”

“不是嘴上守。”李怀璋盯着她,“他不到五岁,父母双亡。你借他母亲的位置,便要护他长大。将来若有人查你,你不能把他推出去挡刀。若李家因你再入局,你也要替他留生路。”

沈令仪垂眸,郑重道:“我答应。”

李怀璋又道:“你还要守李家。”

“我知道。”

“李家有旧债,旧仆,族老,旁支,田庄,几处半死不活的铺子,还有许多你眼下看不见的麻烦。你若入这个身份,不是只拿它做遮身皮。你要管这些人,也要被这些人反噬。”

“我知道。”

“你还要查景澄。”

沈令仪抬头。

李怀璋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是为我查,也不是为你父亲查。景澄死了三年,许多线都断了。你若愿查,便要从残札、旧船、粮税、禁军赏银一点点捡。查得到,是他的命;查不到,也是他的命。我不许你拿他的死只给沈案添一笔旁证。”

沈令仪沉默片刻。

随后,她向他俯身一拜。

“我借李氏身份,不会白借。”

李怀璋看着她。

“我会照看岁安,守住李家。李景澄的死,我也会查。若有一日沈案入卷,李景澄之名不会只做旁注。他查过什么,为什么死,谁写下坠马,谁烧了书房,我都会一笔一笔记清楚。”

李怀璋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老了以后,很少动容。

一个人若流了太多眼泪,后来便只剩干涩。

可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景澄死后,他最怕的不是没人报仇。

是没人记得他为何而死。

世人只记得李氏公子坠马。

记得李怀璋告老归江南。

记得李氏一支从朝堂退下。

再过几年,连这点记忆也会淡去。

可沈令仪说,她会把李景澄的名字写进案卷。

这比报仇更重。

李怀璋闭上眼,许久没有说话。

堂外,孩子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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