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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明昭立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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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璋办事很快。

快得不像一个病了多年、半退江南的老人。

第二日清晨,沈令仪刚从岁安房中出来,便见正堂案上已经摆满文书。

户籍、路引、嫁妆残册、守产文书、亡夫旧契、内宅名册。

一张一张铺开,像一张新的网。

李怀璋坐在案后,脸色仍白,咳声却比昨日压得更稳。他指着最上面那册旧籍,道:“从今日起,这些都是你的命。”

沈令仪站在案前,没有立刻伸手。

从前她以为人的命在身体里。

后来长安教她,人的命也可以在纸上。

父亲被写成逆臣,母亲被写成急症,兰蕙被写成旧疾,阿蘅被写成裴令娘。

如今,轮到她被写成李明昭。

李怀璋看出她心中所想,缓缓道:“放心。不是凭空造人。景澄亡妻确有其人,名在李氏内册,长安旧籍也有。她本是深宅女子,随景澄南下后又常年病弱,外人少见。数月前病重,李宅关门治丧,并未大办。知道她容貌的人,除了内宅几个老人,几乎没有。”

沈令仪道:“她已经死了。”

“是。”李怀璋看着她,“所以你不能用她的名。”

沈令仪抬眼。

李怀璋道:“亡者有名,不能夺。你昨日说得对。外头只知李氏少夫人病后深居,名讳少有人称。往后你在外只称李氏少夫人,内册另记明昭二字。”

明昭。

沈令仪垂眸。

这个名字昨日出口时,还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今日落到文书里,忽然有了重量。

谢姑姑不在这里。

裴太妃也远在长安。

再没有人替她挡住一层宫中旧例。

她要自己把这张新皮穿好。

李怀璋让老仆取出一只木匣。

匣中放着几枚印,一枚旧银钗,一方李氏内宅小印,还有一卷发黄的嫁妆残册。

“这是景澄亡妻留下的东西。”李怀璋道,“能用的都在这里。她病中少管事,许多账册并不经她手,这反倒好。你接手时,旁人只会以为少夫人病后初理家业,不会觉得你忽然变了太多。”

沈令仪伸手拿起那枚旧银钗。

银钗很轻,钗尾磨得发暗,看得出主人常用。

她忽然觉得指尖一冷。

这不是凭空捏出的身份。

这身份曾经属于一个活过、病过、死过的人。

她顶替的不是空位。

是别人留下的残缺。

她将银钗放回匣中。

“她叫什么?”

李怀璋沉默一瞬。

“明蓁。”

沈令仪轻声重复:“明蓁。”

她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不是为了用。

是为了不忘。

李怀璋又看向旁边几名老仆。

“都记住了吗?”

为首的老仆姓范,跟了李家三十多年,躬身道:“记住了。”

“说一遍。”

范老仆道:“少夫人自长安随郎君南下后,身子一直不好。郎君亡故后,更闭门养病,不见外客。前些时日病重,府里原以为不好,故而办了小丧,实则只是为挡外客。如今少夫人病势稍缓,为守小郎君家产,才重新出来理事。”

李怀璋点头,又看向乳母。

乳母脸色发白,却也低声道:“少夫人病后容貌清减,不宜见风,不宜见客。哥儿年幼,家中大小事,往后由少夫人隔帘听禀。”

沈令仪听着,一句一句记住。

病后容貌清减。

深居少见。

隔帘听禀。

以幼子守产。

这些话听起来像遮掩。

可也会成为她以后行事的规矩。

李怀璋看向她:“你也要记住。”

沈令仪道:“我记着。”

“不是记词。”李怀璋说,“是记身份。”

他让人取出江南士绅女眷往来名帖,一一放在她面前。

“寡妇不能随意见外男。往后商号、仓契、田庄、船路之事,明面上都要经管事递进来,你隔帘听。真要见人,也要有老仆或乳母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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