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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旧人归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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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仓开门后,李明昭终于确认一件事。

她能看见白水三仓有问题。

却还读不透沈家的旧账。

邵衡懂白水旧号,知道粮仓、药仓、契仓各处暗口,也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该防。陆沉舟懂水路,看得出船契真假、码头灰路、黑船门道。黄照懂盐路,能从车辙、盐灰封袋暗结里看出手脚。

可这些仍不够。

沈家的账,最难之处不在数字。

在跳读。

一张仓引上的日期,可能不是日期;一味香方的顺序,可能对应船牌;一处米袋封线的收口,可能指向暗仓;一份看似平常的分红册,隔三行读,才是真正的水路去向。

李明昭越查,越觉得像站在一间半毁的旧屋里。

屋梁还在。

墙也还在。

可钥匙碎了半把。

她能摸到门,却未必开得准。

这一夜,白水旧号后堂仍亮着灯。

案上铺着三样东西。

白水粮仓短粮私记。

广济粮船旧契拓印。

义仓分号前三日明暗两册账。

邵衡坐在一旁,指着一处仓引道:“这张仓引表面没错,可与旧白水账法对不上。出粮日期是初九,入仓却写十三。若是寻常粮行,这叫误记;若按沈家旧法,初九、十三之间,隔了四日,可能是船路绕行。”

陆沉舟道:“绕哪?”

邵衡摇头:“不知道。”

黄照皱眉:“问船户。”

“船户若可信,契仓就不会有仿印。”李明昭低声道。

屋中静了片刻。

她盯着那张仓引,指尖压在“十三”二字上。

“父亲若在,会从哪里读?”

没人回答。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沈确留下三仓,留下金符,留下白水旧号。

可他来不及把读账的方法全部交给她。

李明昭合上账册。

“先停。”

陆沉舟挑眉:“不查了?”

“不是不查。”她道,“现在查下去,只会凭猜。”

邵衡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欣慰。

从前急着追线的人,如今已经知道,猜出来的真相最容易害死人。

正要收灯,前铺忽然传来三下轻叩。

不急不重。

像熟人。

又不像太熟。

邵衡眼神一变。

白水旧号夜里从不接客。

黄照已握住腰间短刀。

陆沉舟闪身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前铺伙计的声音压得很低:“掌柜,有人求见少夫人。”

邵衡皱眉:“何人?”

“他说……要见沈家大姑娘。”

屋内一瞬死寂。

李明昭抬起眼。

沈家大姑娘。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敢当面叫。

陆沉舟脸上的懒散全收了。

“杀进来的?”

伙计道:“不是。是个瘸腿账房,衣衫破得厉害,像逃难来的。身上没有刀。”

黄照冷声道:“账房比拿刀的更麻烦。”

李明昭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长安。

崔景衡递线。

卢怀慎递香饼。

苏见月递香袋。

宁王递药香。

高延庆递残香。

每一次,都像有人在门外说:我带来了你想要的东西。

后来,证据成灰,底册调包,妹妹是假信,阿蘅死在替她引路的巷子里。

她已经不敢因“沈家”二字便开门。

“先搜身。”她道。

陆沉舟出去。

片刻后,他把人带进后堂。

来人身形瘦削,四十上下,头发乱得像枯草,左腿明显跛着,走一步便要顿一下。他身上的青布袍早看不出本色,袖口有焦痕,衣摆还沾着水渍。

可他一进门,看见李明昭,便定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极深的痛。

他扶着门框,颤声道:“大姑娘……”

李明昭看着他。

许久,才轻声道:“沈砚山?”

那人膝头一软,险些跪下。

陆沉舟伸手托了他一把。

沈砚山却执意挣开,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去。

“姑娘,砚山回来晚了。”

李明昭袖中手指猛地一紧。

沈砚山。

沈府旧账房。

父亲身边最稳的人之一。

她小时候学看账,父亲不耐烦教细枝末节,便常让沈砚山拿旧账本给她讲。他说话慢,算得快,总把算盘珠拨得轻轻响。

沈府雪夜后,她以为他死了。

或被抓,或被灭口。

没想到他竟活着回到江南。

阿蘅若在,定会哭出来。

可李明昭没有动。

也没有立刻上前扶。

她只是看着他。

“你从哪里来?”

沈砚山抬头,脸上有烟疤,也有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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